張成飛回北京那天，沒有半點凱旋的熱鬧。
火車剛靠站，閻解放就憋不住了，拎著空了大半的包帶直皺眉。
“就這麼回來了？成飛，你別怪我說，這趟也太虧了。南邊那陣仗都擺到臉上了，肥貨都快遞到手邊了，咱連件響的都沒抬回來。”
張成飛肩上像壓著一層灰，沒接這話，只把包往裡扣了扣，先下站臺。
棒梗跟在後頭，眼睛一直沒離那隻包。包不鼓，邊角還壓癟了一塊。可他記得比誰都清楚，誰簽過字，誰中途摸過包，誰只肯傳話，死活不肯在紙上落名。
閻解放還在後面磨牙：“院裡那幫人要知道了，嘴能翻上天。”
棒梗斜他一眼：“你盯的是貨，他盯的是人。不是一回事。”
“人能當飯吃？”
“能。”棒梗低聲道，“誰碰過，誰改過，誰想把自己摘乾淨，這些比貨貴。”
張成飛這才回頭，看了閻解放一眼：“回北京了，少看熱鬧，多看手印。”
站臺上人潮擠得亂，汗味、煤煙味、飯盒裡的蔥油味糊在一塊。張成飛沒把那塊電子錶再亮出來。去時那玩意兒能壓場，回來再晃，就輕了手裡的真東西。
真值錢的，不在腕子上。
在包裡那條小倉口線，在幾份乾淨手續，在中間嘴改簽字順序時留下的那點髒痕。
他們進院時，風聲已經先一步到了。
牆根底下幾個人正蹲著抽菸，看見張成飛，話沒收住。
“聽說南邊跑一圈，空手回來的。”
“之前吹得多響，我還當真能扛個大貨進門。”
“膽子小唄。肥肉擺眼前都不敢咬，這種人也就會折騰個來回。”
閻解放腳下一頓，火騰地上來：“你們說誰呢？”
那人仗著人多，手一攤：“還用問？院裡誰出去得最響，回來最輕，不就是他麼。”
張成飛把閻解放攔住，抬眼看過去：“你說完了？”
那人愣了一下，嘴還硬：“怎麼，我說錯了？”
“錯不錯，你也配驗？”張成飛聲音不高，硬得像鐵片，“我出去過，你沒有。我見過貨口，你沒見過。你蹲在院裡數別人帶沒帶東西，數明白了也是個看門的命。”
牆根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張成飛沒再停，擦著那人肩膀過去：“真有種，你自己去南邊撈。別拿一張嘴裝膽子。”
閻解放這口氣一下順了，跟著罵了句：“對，腿都沒邁出去，輪得著你們點評？”
棒梗從後面走過，淡淡補了一刀：“老盯貨的人，早晚讓貨埋了。”
那幾個人聽不懂，也不敢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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