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刀柄。”
屋裡靜了兩息，只有爐蓋叮地輕響了一下。
閻解放這回聽懂了，沒再嚷。他這一路都憋著一股虧了大場面的勁兒，可到這會兒才明白，真抬一車貨回來，熱鬧也就熱鬧幾天。可這些紙一旦用對了，誰改口，誰遞手，誰想把自己從局裡摘出去，都會自己露頭。
熱芭把三份東西挪開，分得很快。
“這份給方主任，看的是線乾不乾淨。”
“這份壓票口，堵他們的嘴。”
她指尖落到第三份，停了停：“這份先扣著。”
閻解放皺眉：“還藏？都到這一步了，不乾脆點？”
熱芭抬眼：“就因為到這一步了，才更不能全亮。誰先急著改話，誰就有事。”
棒梗咧嘴：“越急，手越髒。”
張成飛點了點桌面：“南邊有人動過簽字順序，北京這邊不會沒回聲。現在全攤開，等於替人把路鋪平。留一口，才能看誰往哪邊撲。”
閻解放搓了把臉，悶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行，我認。老子一路惦記的是響不響，你們惦記的是誰先死。”
熱芭難得笑了一下，很淡：“現在知道也不晚。”
外頭風一吹，門板輕輕震了震。院裡那些閒話沒停，廠裡的風聲又跟了進來。
有人帶話，說廠裡已經開始傳了。說張成飛這趟見了肥貨都不敢接，膽子小，嘴上硬，真碰見大口就縮。說得最歡的，不是外行，是票口邊上那幾個平日最會看風站隊的人。
閻解放聽得臉發青：“一幫瞎子，什麼都沒看見，也敢叭叭。”
“讓他們說。”張成飛扯過紙袋，把第一份先裝進去。
閻解放一愣：“你還真忍？”
“他們現在把我看扁，後頭才不防我。”張成飛低頭理袋口，語氣平平，“一個被當成膽小的人，最好辦事。”
棒梗笑了，笑得有點陰：“這就叫裝慫吃人。”
“少貧。”熱芭把第二份遞過去，“方主任那邊，照舊？”
“該給他看的給。”張成飛接過來，“多一頁不多，少一頁也不少。”
“票口呢？”
“等他們先動。”
閻解放聽到這兒，後背有點發涼。他以前覺得贏，就是把東西扛回來，往院裡一放，誰都得服。現在看著桌上這三份紙，才明白北京不認那個。北京認順序，認口供，認誰先亂。
張成飛把第三份也裝進袋裡，手指壓在封口上，慢慢抹平。一路上的疲色這時才顯出來，不是鬆快，是那種咬著牙把東西扛回來的沉。沒抬大貨，沒贏場面，院裡看輕，廠裡輕慢，這口氣都壓著。可壓回來的東西，偏偏比一車貨都扎手。
他第一次把“半口氣”看成北京戰場的刀柄。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有人跑到門口，沒進屋，先衝裡面喊了一嗓子：“還盯著換誰頂班呢？廠裡那邊，換局都露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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