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就站在桌邊，手裡捏著舊流程單，指節有點發白。他對面那個男人衣釦扣得嚴實，袖口平平整整，嗓音不高，偏偏讓人聽得不舒服。
“方主任，換局了，就按新表走。”孟科長把一頁表推過去，“先預審，再交接，後複核。誰都照這個來，省得扯皮。”
方主任沒接表：“廠裡不是頭一天辦事。有些線跑熟了，來路也清楚。你這一卡，後面堵的是活路。”
“堵的是舊毛病。”孟科長笑了笑，薄得像紙，“以前誰先領、誰後領、誰能過倉口回頭補籤，全看人情。現在我把順序擺明，賬乾淨，口也乾淨。”
票口那邊立刻有人搭腔。
“這樣好，省得總有人打擦邊。”
“規矩定住，誰都別拿熟臉說事。”
閻解放臉色一沉，剛要往前，熱芭拿手背擋了他一下：“急什麼，先看他刀口落哪兒。”
孟科長眼角掃到張成飛，話頭順勢一轉：“正好，人齊了。有些走法也該攤開說清楚。廠外轉一圈，不等於回來就能把廠裡的票路踩成自家門檻。”
這話一落，票口邊幾個人都來了精神，嘴上裝著公道，耳朵卻全豎著。
閻解放張口就罵：“你指誰呢？”
孟科長連頭都沒偏：“我指表。誰心裡虛，誰自己往上貼。”
方主任這時把舊流程單往桌上一按：“老孟，規矩要立，我沒攔過。可你今天這張表，不是立規矩，是挪口子。”
孟科長還是不急：“以前您一句先按舊規走，能壓住。現在還這麼壓，別人會怎麼想？新章已經到了，新表也貼了，補一張單，走一道預審，有什麼難的？”
這一句把方主任直接推上了檯面。
他要是硬保，就是公開撞新規。
他要是點頭，票口以後怎麼認、怎麼放，話頭就要滑到孟科長手裡。
熱芭把那張表接過去，翻得飛快，看到第二頁就笑了一聲：“舊人護臉面，新人先掐日子的根。”
棒梗湊過去看，眉心立刻擰起來：“難怪不搶貨。貨早晚有人抬，他先把路卡死了。”
閻解放這才回過味，罵得更低了：“他盯的不是今天，是以後。”
張成飛走到桌前，把紙袋開啟，只抽出最上面那份，放到方主任手邊：“您先看這個。”
票口旁邊有人冷笑：“又拿什麼說法來了？”
張成飛眼皮都沒抬：“能擺上桌的說法。”
方主任低頭一翻，眼神立刻變了。
那份材料不厚，幾頁紙，順序卻乾淨得很。外面那條小倉口線，從誰接、誰遞、哪一步落賬、哪一步能對號，全寫得明明白白。不是抖機靈，也不是繞空子，是把廠外的口子一寸寸拽回廠裡手續賬上。
方主任抬頭：“這線，你跑回來的？”
“是。”
“手續都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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