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口邊那幾個人這會兒也不裝了，一個試探著往前半步：“方主任，新規都貼出來了，先照新規走，最穩當。”
另一個跟著幫腔：“總不能老拿舊辦法頂著吧，萬一出岔子呢？”
方主任眼皮沉了下去。
這不是在勸，是在遞繩子。只要他今天點頭，以後票口那邊的解釋權就順勢交出去了。
他把那份材料往自己這邊收了收：“這條線，我先看。它不是來添亂的。”
一句話，沒明保，卻先把張成飛遞上來的東西按成了正經樣板。
孟科長神情沒動，語氣還是平的：“可以看。看完也得回到新規上。方主任，您要留舊秩序，我不攔。可後面出了岔子，誰擔？”
桌角那枚新章就擺在旁邊，紅得扎眼，像專門等著誰伸手。
熱芭低聲說：“老方現在最難的，不是懂不懂，是敢不敢認。”
張成飛沒接話。
他看著那張新表，心裡反而越來越靜。南邊有人動過簽字順序，留下的是髒痕。孟科長不碰那條髒線，先來改桌上的話頭。貨可以慢慢分，人也可以慢慢換，可一旦票根歸檔和解釋權被他拿住，以後每一筆票都得先過他的嘴。
紙袋裡還有兩份材料。
第二份現在亮，最多幫方主任頂一口氣。
第三份再亮出去，就是把刀柄先遞給別人。
這一章不是爭多拿一車貨，也不是爭今天誰贏一場嘴。先得把鍋底摁住，不然上面什麼菜都翻。
他把紙袋重新合上，手指壓住袋口，沒再往外抽。
票口那邊的人還在等方主任表態，孟科長也不催，只把那張新表按在桌上，像是認定遲早會有人順著他的字去走。
方主任捏著材料，沒松。
張成飛看著那張新排出來的順序，知道孟科長搶的不是貨，是以後誰來解釋票該怎麼走。
張成飛沒先去碰孟科長那張臉，他先看票根。
紙袋還壓在掌心，袋口磨得發毛。他沒抬頭，眼睛先落到新表最底下一欄。
票根歸檔，併入複核。
就這一句。
方主任拿著樣板材料，拇指壓在紙角上，沒往下翻。票口邊那幾個人早等煩了，腳下蹭地，眼神一陣一陣往桌上飄。
有人先開口，嗓子發尖：“方主任，新表都擺出來了，還等什麼，照著走就是了。”
張成飛這才抬眼：“照著走，也得先知道往哪兒走。”
那人斜他一眼：“規矩都寫明瞭。”
“寫明的是表。”張成飛手指點在那一欄，“沒寫明的是，票出去以後誰能把根帶回來，誰能把證補齊，誰領了東西，賬最後落不到廠裡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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