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矮壯男人火一下上來了：“你替誰定的？”
張成飛看著他，聲音不高：“替鍋定的。誰領完能把票根送回來，誰先。領出去就沒影兒的，不配搶這個頭口。”
“票出去就是用了，哪來那麼多回門不回門！”
張成飛嗤了一聲：“所以你心虛。貨拿了，根沒了，證補不上，最後誰背？你背，還是廠裡背？”
那人嘴唇動了兩下，沒頂回去。
方主任聽到這裡，眼神變了。他看了看張成飛，又看了看桌上的樣板，慢慢把兩份紙壓到一起。
這不是來跟孟科長搶肥缺的。
這是給他遞了一條能站住的路。
先走哪批，不看誰哭得響，不看誰臉熟，不看誰站得近。先走那些能回門、能補證、能把賬閉上的。路一旦立住，票口邊那幫想先撈肉的人，手就伸不進來了。
可代價也擺在這兒。
票根太少。
先給誰，誰就記他好。
先壓誰，誰就得恨上。
票口邊另一個瘦高個抬了抬下巴，笑得有點冷：“張成飛，你外頭跑了一圈，回來就想給全廠排輕重？你手也太長了吧。”
張成飛終於轉過去看他：“輕重不是我排的，是票根排的。能回來的先上，回不來的靠後。你要是覺得冤，把手續擺出來，別拿嘴頂。”
瘦高個噎了一下，臉色發青：“誰家屋頂漏，誰家煤見底，還得先會補證？這不是難為人嗎？”
熱芭抬眼看他：“續日子的底，不能按嗓門分。”
這句話很輕，偏偏比剛才那些頂撞都扎人。
瘦高個咬了咬後槽牙，沒再吭聲。
棒梗順著往下說，語速快，話卻咬得清：“真缺，不等於能亂領。你今天把票根塞給只會伸手的人，明天倉口對不上，後天簽字補不上，誰填坑？別到時候又裝無辜。”
閻解放接了一句：“填坑的哪回不是廠裡。”
張成飛搖頭：“不，是有人先吃了肉，廠裡替他扛鍋。”
這一下，桌邊連呼吸聲都重了點。
方主任把手掌摁在桌面上，沉了片刻，問孟科長：“要是按閉環先走，誰來定是不是閉環？”
這句話才是真口子。
屋裡幾雙眼同時轉向張成飛。
張成飛沒去搶那個裁斷的位置，只把第一份材料往前推過去：“樣板就在這兒。小倉口能回門，手續能補齊，賬能對上。先照這種走，不是最穩？”
孟科長看著那份材料，臉上沒什麼表情：“樣板是一條線，全廠不是一條線。你拿一條幹淨線壓所有人，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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