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立刻扭頭：“你會把票根帶回來，今天就能分到你頭上。不會，就先學會了再罵。”
中年人被噎得脖子一梗，眼神飄開了。
熱芭這時才重新開口。她沒再跟人頂，聲音平平的，卻像在一層一層拆線：“票口不是施捨的地方，也不是分關係的地方。修屋頂的票，保日子的票，能閉環的票，得先立住。先把底墊平，後面誰急，急到哪一步，才有拆法。”
方主任點頭：“對，先立底。”
孟科長沉默了兩秒，手指離開那張新表：“可以。先按樣板篩一輪。”
票口邊幾個人同時變色，卻沒人敢明著頂。
方主任順勢把話釘死：“不是按誰的人情，是按規矩。票根先歸我這邊盯。誰家的票先走，拿東西說話。再有人拿嘴搶，我先扣誰。”
這回真沒人出聲了。
有人抿著嘴往後退，有人把手背到身後，指節捏得發白。幾個人散得不快，腳底卻都發沉。他們都明白，今天丟的不是一單貨，是先手。往後再想靠熟臉、靠風向、靠嚷嚷先佔票口，沒那麼順了。
張成飛沒再往外掏第二份材料。
他手還壓著紙袋，掌心已經出了點潮氣，心裡那桿秤卻穩了。第二份一亮，是逞氣。再往下掏，就成遞刀柄。今天先把根子攥住，夠了。
熱芭把新表折起來，沒看別人，只看了張成飛一眼。那一眼很短，意思卻清楚。
票這一層，已經拆開了。
口子，也先卡住了。
剩下的，不是跟表較勁，是跟人情較勁。
方主任把材料收攏到自己手邊，語氣沉下來：“今天到這。票根歸檔，先並我這邊。明天誰再來搶順序，我先問他的票根能不能回門。”
孟科長站在桌邊，神色還是平的，只是平得更深了。他讓了這一步，可誰都看得出來，這一步不是認輸，是後手。
張成飛知道，真正難的還在後頭。今天只是把鍋底壓住，沒讓人趁亂掀翻。等票、口、關係一層層翻出來，才見真輕重。
熱芭的手落在那疊票樣上，指尖輕輕一點，像在心裡把線頭都分好了。票根一攥住，真正要定輕重的人就該出手了。
熱芭把票根、倉口、名單攤開時，屋裡反倒一下安靜了。
她沒有立刻說話，先用指腹把三樣東西各自壓平，又把邊角一一對齊，像是在把一鍋亂線重新捋順。桌面上那盞燈偏黃，光一落下來，票根上的摺痕、名單上的墨線、倉口批註裡的小字全都浮得清清楚楚。
孟科長的眼皮動了動。
票口邊那幾個人也都收了聲，視線不約而同往桌心擠。
熱芭抬起頭，聲音不高，偏偏每個字都落得穩：“先拆票。”
棒梗站在她側後，背挺得直，像早就在等這一下。他沒插嘴，只把下巴稍稍收了收，盯著桌上的票根，眼神里有股壓不住的興奮勁。
熱芭抬手點住最上頭那疊紙：“修繕料票，是補漏的底。屋頂漏了，先補這個，別讓風先鑽進來。工業券，是回門的口。東西出去，總得有路回來。煤票邊線，是冬口的命。別的還能緩一緩，這個一拖，屋裡就先凍。”
她說得不急，卻一句比一句紮實。屋裡那幾個人聽著，原先還想張嘴的，慢慢都把氣咽回去了。
瘦高個還是沒忍住，往前半步，嗓子發緊：“那也得有個先後吧？總不能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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