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太直，也太準。幾個原本還打算靠臉面往前擠的人，臉上頓時就掛不住了，有人低頭看腳尖，有人把手指掐進掌心，連呼吸都變輕了些。
方主任把名單往自己這邊輕輕一收，像是把整個桌面的秩序也一併攏住了：“那最該先喂的是什麼人，你也說清楚。”
熱芭沒躲，直接把話釘在桌上：“不是最親近的人。是能把廣州小線證明成廠里正路的人。誰能把這條線做成回門、補證、閉環的一條鏈，誰先走。”
這句話一齣，桌邊那幾道視線一下都變了。
先前還盯著工業券的人，眼神往回收了一截；原本想搶著開口的人，也開始重新掂量自己手裡那點東西夠不夠過這一關。
瘦高個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憑什麼？我們也是票口的人！”
這回張成飛開口了。
他聲音不高，偏偏硬得很：“票口的人也分會不會辦事。會辦事的，先回門。不會辦事的，站得再靠前，也只是擋路。”
瘦高個臉色一白，眼神下意識往孟科長那邊飄，像是想找個靠山把這一句頂回去。
孟科長沒看他，只把視線壓在名單上，語氣平平：“說得挺順。可票不是拿嘴分的。”
張成飛抬眼迎上去：“那你拿什麼分？”
“按規矩。”
“規矩誰定？”張成飛一步不退，“是能閉環的規矩，還是誰先搶到手的規矩？”
這兩句一遞一擋，桌邊的空氣像被人慢慢擰緊了。可誰都看得出來，熱芭剛才拆出來的那三層，已經把底盤先墊好了。現在誰要是想拿嗓門壓人，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孟科長嘴角微微一扯，沒笑出來：“你現在把人情拆得這麼細，後面可別亂。”
熱芭接得快，連一瞬空檔都沒留給他：“亂的是人情，不是票。底先墊平，後頭誰急、急到哪一步，才有拆法。”
方主任聽到這兒，終於把話落下去：“對，先立底。”
他說著，伸手把票根那疊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動作不大，卻像一下把桌面上的主次分了出來。原本還想往前湊的人，眼神瞬間就沉了。
方主任抬手在名單上點了一下：“票根先歸我這邊盯。誰家的票先走，拿東西說話。能回門、能補證、能閉環的，先排。拿不出這個的，往後。”
“那工業券呢？”後排有人忍不住問，聲音壓得低，卻還是透著急。
方主任看都沒看他，語氣卻不容商量：“按住。料票也先篩。名單先複核。根沒說清楚，別想先動券。”
這一下，屋裡幾個人的臉色都徹底變了。誰都知道工業券是肥肉，誰都盯著，可現在肉沒切，刀先橫住了；口子沒開，名單先卡死了。想伸手，先得證明自己不是來搶的。
後排那個一直裝著旁聽的中年人，鼻翼重重一翕，終於繃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折騰半天，還不就是照著人臉分。”
棒梗直接回頭，眼神一下就冷了：“你要真缺，先把票根帶回來再說。連回門都不會，張口就想先分，你這是缺，還是想搶？”
中年人臉一僵，嘴唇動了動，到底沒罵出來，只把那口氣憋得更沉。
熱芭沒理他，反倒從名單邊抽出一張小紙條，摁在最上面。她低頭寫字時，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像是故意把字壓得更實。
先喂回門的人，不喂只會嚷的人。
她把紙條一推，動作很輕，卻像直接把一條新規矩擺到了桌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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