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聽起來像退了一步，可張成飛和方主任都聽得明白。不是退，是把刀換了個角度握著，等著往下捅。
熱芭把名單往右邊輕輕一折，壓住邊角：“篩可以。先篩回門，再篩補證，再篩閉環。順序錯了，後頭全亂。”
孟科長目光沉了沉，沒再頂回去。
他知道，再往下爭，今天這張臉就真得撕開了。
桌邊那幾個跟著來的人卻沒他這麼能忍。有人憋得脖頸發紅，有人指節捏得發白，還有人把手往身後藏，腳底卻一點點往外挪。嘴上不說，心裡卻都明白，今天這場不是輸了一張票，是先手被硬生生掐住了。
張成飛一直沒把第二份材料掏出來。
他手還壓著紙袋，掌心微潮，眼神卻穩得很。那份東西要是現在亮出來，確實還能再壓一撥人，可那不叫拆局，叫遞刀。今天先把票根、倉口、名單這三樣擺順，已經夠了。
熱芭也沒催。
她把那張小紙條收進小賬本里，又用指腹在賬頁邊緣輕輕抹了一下，像把剛才這一整套順序再落一遍實。然後她抬頭，語氣還是平平的，卻比剛才更扎心：“先喂回門的人，不喂只會嚷的人。”
這句落進去，像釘子，一錘一錘把桌上的散氣都釘住了。
方主任合上賬本，聲音也沉了下來：“今天先到這。票根歸檔，先並我這邊。明天誰再來搶順序，先問自己的票根能不能回門。”
幾個人的臉色當場就變了，有人低頭盯著自己手邊那點可憐的紙角，像突然意識到今天不是來分肉的，是先被人拿規矩照了一遍。
孟科長站在桌邊，臉還是平的，只是那種平裡多了點壓著的冷。他看著那本小賬，沒再說話，右手卻慢慢抬了起來，指尖在票口那一欄停了半息。
下一秒，他把筆落了下去。
這一筆，不重。
卻正正點在票口上。
孟科長這一刀，沒往張成飛臉上砍，先砍在票口上。
“家屬協同名單，先複核。”
他話音剛落，桌邊幾隻伸出去等票的手就齊齊停住了。原本還算鬆快的桌面像被人猛地抽走一層墊布，露出底下那點誰都不願意先碰的硬骨頭。剛才還在低聲催問的人，臉色一下就變了，目光不約而同落到那幾張剛排開的單子上。
熱芭先皺了眉，抬眼就問：“複核誰的？”
孟科長沒立刻答，指尖在新表邊緣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找個最穩的落筆位置。停了半息，他才開口：“該走的一批料票，先緩。工業券也先按住。”
話一落，屋裡像被誰把火苗往下摁了一把，原本等著往前拱的人，全都噎住了。
一個年輕票口人嘴唇發白，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聲音都發顫：“不是說好了今天就續上嗎？”
方主任抬了下眼皮，語氣不高，偏偏壓得人抬不起頭：“說好的是按規矩走，不是按你著急不著急走。”
年輕人一張臉漲得通紅，想把話頂回去，最後只得把喉嚨裡那口氣硬生生嚥下去，轉頭去看孟科長，像是還想從他那兒找個緩衝。
孟科長卻只是平平掃了他一眼，淡聲道：“不是針對誰。新舊交接，按規範辦。”
這話說得軟，落下去卻硬得硌人。
熱芭手裡的筆一停，眼神順著那幾張被按住的單子掃過去，直接把話挑開：“偏偏卡在能回門、能補證的人身上。你這叫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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