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芭沒讓這點亂勁繼續散開，抬手把小賬本往桌上一壓，筆尖點住紙面：“寫全就寫全。先寫補籤來源，再寫倉口對應，最後寫交接時間。少一項，誰都別往前遞。”
她這句乾脆，像把一塊薄冰直接拍進盆裡，冷得透亮。
孟科長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方主任卻沒接他那點順勢，反倒把場子往自己這邊攏：“行也得按我的表走。今天票根歸檔，先並我這邊。”
這一句出來，桌上那幾份單子就像忽然有了重量，壓得人手都發沉。
有人下意識把手縮回去，眼睛盯著自己那點紙角，喉嚨發乾。原本以為只是爭個先後，結果先被規矩盯上了；原本以為是來搶肉的，結果刀口先貼到了自己身上。
孟科長沒再爭，只把那張新表往前推了半寸：“那就先從樣板開始。”
他這一下，不是退，是換了口子。
張成飛眼睫微動，立刻就聽明白了。孟科長今天不搶表面順序了，他改搶解釋順序。只要樣板真從他手裡過一遍，以後誰先走、誰該後走，就都能被他說成是規範，不是讓步。
熱芭也看透了，手指壓住名單邊角，語氣冷靜得沒有一點回旋：“樣板可以過，順序不能亂。先回門，再補證，最後閉環。誰把這個弄反了，後頭全炸。”
孟科長沒接這句。
桌邊跟著他來的那幾個人卻沒那麼穩，臉色明顯變了。一箇中年男人鼻翼重重一翕，終究忍不住：“照你們這麼卡，誰都別想走。”
棒梗立刻回頭，眼神硬得像釘子：“誰都別想走？你先把自己票根拿出來再說。”
中年男人嘴角一僵，喉結滾了兩下，後頭的話硬生生咽回去，臉上的表情卻明顯不服，像是還想找機會把這口氣頂回去。
方主任順勢把桌面收緊，抬手一壓：“現在開始，票根、倉口、名單三樣一起過。真缺的先過，能閉環的再過，其他的往後排。誰再拿嘴搶，我先扣誰。”
屋裡一靜。
不是沒人想說，是沒人敢再往前撞。
熱芭把目光移到那幾張被按住的工業券上，聲音壓得很平：“先喂回門的人，不喂只會嚷的人。”
一句話落地，幾個原本還想往前擠的人，臉上當場就掛不住了。一個女人攥著票角，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開口：“憑什麼他先？”
熱芭連眼皮都沒抬：“他家昨兒票根都快斷了。你要懷疑，拿證說話。拿不出證，就站後頭。”
女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得更緊，最後只能把嘴閉上，指節都白了。
張成飛始終沒動聲色。
他知道，這一刀真正落下去，才剛開始。孟科長既然敢把名單複核這四個字擺到檯面上，就不是隻想卡住今天這一趟，他是要藉著今天這口氣，把以後誰說了算這件事，往自己手裡再拽一寸。
孟科長也知道。
他沒再跟熱芭頂，反倒拿起筆，慢慢翻到票口那一欄。筆尖落在紙上之前，他抬了下眼，像是不經意地掃過張成飛：“你這邊那條南邊小線，是不是又想壓廠裡的流程？”
這句話一丟擲來，屋裡立刻變了味。
有人把耳朵豎得更直。
有人眼神一閃，顯然是在等張成飛露個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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