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國難得下了廠辦，話頭很輕。
前門院的陰影裡，他單手插兜，目光隨意掃過院中晾曬的被單，最後落在正穿過院子的張成飛身上。張成飛腳步未停，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顎，算是打招呼。
第1356章 陸振國問群眾會不會有話說？張成飛反手一問：院裡人信不信這套表！
“聽說，群眾裡有聲音了。”陸振國先開口，語氣像是在聊天氣，“副廠長名下的房，多了點。你說，這會不會……有點說頭？”
風很靜，連樹葉都沒動一下。
張成飛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陸振國。他沒接那個“會不會”，而是反問：“陸主任，您問‘會不會’，是想聽我的看法，還是想聽群眾的眼光？”
陸振國笑了笑，那笑容很淺，眼底卻沒有溫度：“我沒問對不對。我問的是，會不會有話說。”
“群眾說的是什麼？”張成飛聲音平穩，眼神直視對方，“是材料多留了，還是房多佔了？”
“材料，公開欄在那掛著。”張成飛沒有停頓，語速極快，彷彿早已在心頭演練過千百遍，“房，清單在那攤著。兩樣都對得上，您那個‘會不會’，是不是就不必問了？”
陸振國眼珠轉了轉，似乎對這個反問有些意外，但很快壓下訝異，依舊帶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審視姿態：“對得上，那就沒話說？張廠長，您別跟我繞邏輯。檔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人覺得你佔了便宜，話就出來了。這是人性，不是法規能鎖住的。”
張成飛沒有後退，甚至沒有皺眉。他看著陸振國，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
“那你別問群眾。”張成飛淡淡道，聲音壓低了幾分，“問清楚一件事……院裡人現在信不信這套表。”
陸振國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這句話裡的分量，正準備繼續施壓，用他那套關於“流言”的理論把張成飛逼進死角。
就在這時，張成飛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動作很輕，紙張翻頁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兩人之間緊繃的空氣。
他沒等陸振國反應，直接將那份檔案攤開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指尖按在紙頁邊緣，用力一展。
那是一張《院房管理方案》。
陸振國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的瞬間，原本緊繃的笑意僵在臉上，甚至來不及掩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錯愕。
方案的內容很直白，沒有冗長的官腔，也沒有模糊的表述，只有兩條冷硬的鐵律。
第一條：張家名下所有院房，租住、修繕、騰退，全部院務公開。
第二條：租金不進張家，進街道代管賬。
白紙黑字，印著街道辦的紅色印章，鮮紅刺眼。
陸振國盯著那份方案，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叩了兩下，節奏紊亂。他原本準備好的關於“人性”和“流言”的說辭，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因為這份方案，直接斬斷了所有質疑的根基。如果租金不進張家，那就談不上“貪佔”；如果全部公開，那就談不上“暗箱操作”。群眾想挑刺，得先找得出那把可以伸進去的刀，可現在，刀被張成飛自己熔了，化成了一池鐵水，無人能得。
“你這是……”陸振國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嘴裡含著沙礫。
張成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才只是隨手遞過去一張購物小票：“陸主任，方案就在桌上。您看看，哪裡還有縫隙，讓人‘說’？”
陸振國沒接話。他低下頭，視線在那張紙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張成飛一眼。
這一眼，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警惕的意味。他意識到，張成飛不僅僅是在防守，他在構建一個無法被撼動的閉環。
“公開欄，明天就貼。”張成飛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代管賬，下週一到賬。陸主任，您要是信不過，可以讓街道的人來查。查得越細，越說明這套表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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