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時站到了許大茂跟前，雙手抱胸，眼神冷得像冰。她沒有看張成飛，也沒有看王主任，只是死死盯著許大茂那張虛偽的臉。
“張成飛那是拿著街道的鐵證在說話，你在這兒嚼什麼舌頭？”秦淮茹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街道的櫃子你翻得動？王主任今天調的是檔案，你調的是什麼？是你自己的臉面？”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論怎麼接話，都顯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喉結上下滾動，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灰溜溜地往後退了半步，撞翻了旁邊的花盆。
嘩啦一聲脆響，泥土四濺，打破了周遭的死寂。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嗤笑聲，但很快又被壓制下去。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事兒，張家贏了一半，但還沒完。
何大清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他看著張翠花重新站穩身子，看著張成飛那份從容，再看看許大茂那副挫敗的樣子，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卻又落下另一種沉重。
“街道寫的……”何大清低聲重複了一遍，看向王主任的背影，“那就沒人能賴掉了。可那兩個不在的照片上的人……”
王主任似乎聽到了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只是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張紙，那是關於後續核查的說明，紙張翻動發出輕微的脆響。
“第五格‘待調’的空白，目前只能定性為歷史遺留問題。”王主任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街道的章蓋住了前三格，但最後一格的來源，還需要等待廠辦和街道的雙重確認。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房產狀態。”
張成飛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凝。風依舊在巷口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動了王主任手中的那張紙，紙角翻飛，像是一隻撲騰的白翅膀。
“房的主線穩住了，”他在心裡默默盤算，嘴角不自覺地抿緊，但那個被順出來的鄭娟線，開始有人問了。
許大茂雖然被懟得啞口無言，但他在人群邊緣，悄悄拉住了一個看熱鬧的鄰居，附耳低語了幾句。那鄰居聽完，臉色驟變，眼神閃爍，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鄭娟……”鄰居壓低聲音，神色驚恐，身子微微顫抖，“你說那個死去的鄭娟？她的房子怎麼又扯進來了？”
許大茂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算計。他雖然輸了這一局，但他知道，只要盯著那個“待調”的黑洞，總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張成飛收好檔案，轉身走向院門。他的背影挺拔，像一堵牆，擋住了所有的窺視與流言。陽光拉長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面上，顯得孤傲而堅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堵牆後面，還藏著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張成飛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張發黃的合影，以及那些沉默的、已經無法開口的舊證人。檔案裡的舊證人還在，關鍵一句老話要有人認。但下一個要認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會來。
“你要翻，去翻街道的櫃子。”秦淮茹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帶著徹骨的寒意。
風轉到前門院子，有人遞話：張家在前門院的落腳人，名冊上沒有，屬不屬於“私留”。問話的人沒進前門院，話是傳到鄭娟耳朵裡的。
前門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屋簷發出的嗚咽聲。鄭娟正坐在桌邊整理舊書，聽見鄰居在牆頭探頭探腦，欲言又止。
“聽說，”鄰居搓著手，眼神閃爍，“有人遞話了。說張家在前門院落的腳，名冊上沒有。問……問是不是‘私留’的？”
鄭娟的手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按在書脊上。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只是沉默了兩秒，隨後起身，從抽屜裡取出兩樣東西，平靜地放在桌上。
一本是學籍證明，泛黃的紙頁邊角磨損；另一本是技校在學名冊，封面燙金雖已剝落，但字跡清晰。
“在這兒。”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穩，“你看仔細點。”
鄰居湊過去看了看，臉上的肉抖了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我就是傳個話。”說完，縮回了牆頭，腳步聲匆匆遠去。
鄭娟收回目光，眼神有些空洞。她知道，這不過是新一輪試探的開始。許大茂那一夥人，哪怕被街道的鐵證擋回了後門院，也不會善罷甘休。既然明面上打不過，便從旁門左角鑽洞，拿“私留”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試圖動搖張成飛在廠裡的根基。
她沒再多想，將證件收好，轉身出了前門院。
秦淮茹和劉嵐已在巷口等著。
秦淮茹叉著腰，眉頭緊鎖：“鄭娟，聽說那邊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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