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芭一層一層往後配手續。
配不齊的，她只用紅筆輕輕打一個叉，旁邊標註兩個小字：“待調”。
不圓，不猜，不補。
這是一種近乎冷酷的職業潔癖。在熱芭眼裡，事實就是事實，哪怕它是殘缺的，哪怕它是危險的，也絕不能為了好看而去修飾它。
窗外天色漸亮。
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工廠區的煙囪吐出最後一縷白煙。熱芭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清單完成了。
十二行。
每一行都對應著具體的房產、具體的手續、具體的歸屬。而在最後，只有一個紅色的“待調”標記，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是一根刺，紮在這份完美清單的腳後跟。
熱芭將紙頁整理好，夾在牛皮紙檔案袋裡，扣上金屬扣。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她拿起檔案袋，走出辦公室，沒有回頭。
廠辦的走廊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地上回蕩。
半小時後，清單送到了方主任手裡。
方主任坐在辦公桌後，眉頭微皺。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頁紙張，從第一格讀到最後一格。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那列整齊的房產名單上，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方主任停下手指，目光停留在那個“待調”上。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熱芭。熱芭面無表情，背挺得筆直。
方主任沉默了片刻。
辦公室裡只有掛鐘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
“這是把自家房拆了給人看。”
方主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這句話沒有指責，也沒有讚賞。它只是一句陳述。
熱芭沒有接話。她微微鞠了一躬，轉身離開。門關上的那一刻，方主任盯著那份清單，久久沒有動。他明白，這份清單不僅僅是資產列表，它是一份宣戰書，更是一份自保書。
把家底亮得這麼幹淨，把軟肋暴露得這麼徹底，是因為對方根本不敢碰。
訊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陸振國的桌上，多了一份影印件。
陸振國坐在皮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的面前攤著那份影印的清單，紙頁邊緣有些捲曲。
他沒有接話。
周圍的秘書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
陸振國的目光掃過那些整齊的格子，最後，停在了那個空著的第五格，以及那個紅色的“待調”標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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