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轉身就走，沒再多看一眼那個紅色的“待調”。
熱芭接過資料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一刻，那個“多佔”的影子，被那份冰冷的清單頂了回去。
中午，廠辦食堂。
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裡，流言像霧一樣散開。
“聽說了嗎？街道那幫人來查了。”
“查出來了？多佔了？”
“查是查了，但人家清單擺在那兒，前四格鐵板一塊，第五格人家自己承認沒弄完，讓等著。”一個夾菜的工人大聲說，“你說怪不怪？人家把底牌全亮給你看，你反而下不了手。”
另一個年輕職工接話：“那第五格呢？真就不管了？”
“陸主任畫了個圈。”有人壓低聲音，眼神里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圈住了那個‘待調’。意思是，這事兒沒完。”
食堂裡的嘈雜聲淡了下來。人們夾菜的手慢了，眼神在彼此之間流轉。
第二層口徑，開始在廠辦的角落裡蔓延開來。有人開始打聽當年那個聾老太是誰，有人開始翻舊賬裡的街道批文，甚至有人開始在牆上留字條，暗示著對那個空白格子的興趣。
第1354章 王主任調出二十年前的換房舊登記，紅章清晰無誤！你要翻，去翻街道的櫃子！
熱芭端著餐盤走過來，在角落裡坐下。她沒吃飯，只是盯著面前那碗白米飯。陽光從食堂的窗戶射進來，照在餐桌上，塵埃飛舞。
她知道，那個圈，不僅僅是陸振國的圈，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街道那頭簽了字，廠辦這頭卻剛撕開一道口子。下一刀，會砍向哪裡？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沒人能說出多出來的那一處。
王主任把三套記錄從街道檔案櫃裡調出來的時候，紙頁邊緣已經起了毛。
那是一種陳舊的、帶著黴味的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王主任戴著白手套，動作極慢，像是在拆解什麼炸彈。他抽出第一套卷宗，封皮上的標籤已經褪色，但歸檔號那一行黑體字卻清晰得扎眼。
“這套，是二十多年前的。”王主任聲音發乾，指腹摩挲著紙角，“當年換房票，張成飛家從偏院換到本宅。兩邊簽字，街道蓋章，還附了手畫的平面圖。”
張成飛站在一旁，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平面圖上，眉頭微皺。那個位置，正是他記憶中偏院最後消失的地方。圍觀的院裡眾人屏住了呼吸。劉海中站在人群外圍，原本抱著胳膊的硬姿態，此刻不自覺地放低了些。他盯著那張圖紙，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一張，”王主任翻過身，露出背面的街道紅章，“蓋得沒毛病。經手人籤的是當年的張幹事，現在還退休住在這條街上。”
何大清站在靠門的位置，臉色灰白。他認得那個名字。張幹事，那是和他一起在這個街道辦了半輩子事的人。那個名字一出來，他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反而沉得更深了。
王主任沒停，抽出第二套卷宗。“啪。”
第二套卷宗被拍在桌上，聲音清脆，嚇得縮在後面的許大茂渾身一抖。
“街道辦證記錄。”王主任語氣平淡，“房本過戶三次。哪年換的、誰經的手，頁頁有戳。”
他指著一排藍色的印章，冷笑了一聲：“三次過戶，每次都過了街道稽核。沒有一處私相授受。要是多佔了，這印章往哪蓋？往自己腦門上蓋？”
許大茂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沒蹦出來。他原本想趁亂喊兩句“查無實據就是多佔”，可看著那些嚴絲合縫的公章，他的底氣像洩了氣的皮球，癟了下去。
“第三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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