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廠辦那部紅色座機的聽筒裡傳來電流雜音。鈴聲只響了一下，便被人急促地拿了起來。
廣州方向的長途電話，徑直打進了廠辦。
何大清在門口看閻埠貴算賬，說了一句：老閻這把算盤，撥的是院裡的賬，不是自家的了。
廠辦的電話是廣州打來的，話很短。
紅色座機的聽筒裡夾雜著長途線路特有的電流雜音，但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乾脆：“老闆想在北京入一份股。”
只有這幾個字。
張成飛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一緊。他沒有立刻開口，也沒有去追問什麼“多少股”或者“什麼價”，而是默默放下了聽筒。
那部電話並沒有結束通話，而是被轉接到了隔壁房間。
熱芭正低頭核對那三套並行的新賬冊，收音機、手錶、腳踏車零件，每一冊都立得清清楚楚。她接起電話，側過身，儘量不讓聲音顯得太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疏離。
“他說，北京口越穩，他擔的風險越大。”熱芭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沿，“他想進屋。”
熱芭沒接話，只回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他要是來北京，咱們在桌上談。”
掛了電話，熱芭把聽筒放回去，動作利落。她回頭看了一眼張成飛，張成飛依舊站在原地，眼神沒在那部電話上多停留半秒，而是轉向了桌上那份剛歸檔的清單。
此時的廣州，棒梗正坐在倉庫的陰影裡。他也接到了同樣的話頭。
梁建南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茶壺往旁邊一推，身子前傾：“北京口越穩，我擔的風險越大。棒子，我想進屋。”
棒梗沒答。他看著梁建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清楚，這胖子這次是真急了。第一單是張家給的，第二批配額也是張家給的，他如今身家性命都系在這條線上。他要“進屋”，這是真實的訴求，不是虛張聲勢。
棒梗掏出電紙，刷刷寫了八個字，遞過去：“進屋可以，配額外不行。”
電報發回北京時，張成飛正好從檔案櫃前轉過身來。
那封電報就躺在辦公桌上，字跡工整，沒有多餘的解釋。
張成飛看完，沒有皺眉，也沒有冷笑。他拉開抽屜，取出梁建南的商業履歷檔案，一頁頁翻過去。
第一單交易記錄，清晰標註了來源：張家授權。
第二批配額分配表，簽字欄裡也有張家副廠長的手印。
他擔的風險，確實是真實的。他要的“進屋”，在商業邏輯上，也是真實的。
張成飛合上檔案，筆尖在清單的空白處頓了一下，隨即寫下一行小字。
筆鋒很穩，沒有猶豫：
“要股不要配額，這單生意的走法變了。”
寫完這一行，他合上本子。窗外，初夏的陽光依舊燥熱，但廠辦裡的空氣似乎沉了幾分。
四合院裡，這陣子安靜得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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