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等他出漏洞。”張成飛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幕模糊了遠處的城市燈火，只留下一片混沌光暈。“我們要讓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泥裡。”
方主任沉默了一會兒，重新坐下，翻開手中檔案，低聲問：“可是……我頂得住嗎？廠里人心浮動，許大茂那邊的訊息越來越雜，甚至有流言說你要把倉庫徹底封死。這時候讓我去硬碰公司，我……”
“你不需要硬碰。”張成飛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守住底線。人事權歸公司，事權留廠。只要細則沒講完，你就有理由拖住所有程式。這是合同，白紙黑字。”
方主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明白了，張成飛給他遞的不僅是底氣，還有一把精準的刀。這把刀不鋒利，但足夠穩。
就在方主任準備起身離開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方主任，而是陸振國。
他穿著灰色夾克，胸口彆著鋼筆，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看似親切實則冰冷的笑容。他徑直走到桌前，連招呼都沒打，隨手拿起方主任剛才放下的那份檔案，掃了一眼，嘴角微揚。
“方主任，辛苦了啊。”陸振國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公司那邊又來信了，說是關於分支籌備期的補充說明。我想著，既然你今晚還沒走，不如一起聽聽？”
方主任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在桌面上輕顫，茶水溢位杯沿，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張成飛轉過身，看著陸振國，眼神依舊平靜，卻冷得徹骨。
“陸工長，這是廠裡的內部事務。”張成飛淡淡說道，“公司的信，明天上午我會親自去拆。現在，請回避。”
陸振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轉瞬即逝。他把檔案放下，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節奏與張成飛剛才的一模一樣，只是更急促。
“迴避？”陸振國輕笑一聲，指了指那份檔案，“張成，你也看看。這回，不一樣了。”
張成飛沒有動。他盯著陸振國，彷彿在欣賞一隻困在網裡的蒼蠅最後的掙扎。
陸振國見他不接招，索性撕下偽裝。他俯下身，湊近張成飛耳側，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鑽進每個人耳膜：
“張成，你以為你那張細則紙能擋得住風？這次發的函，點的是方主任的名字。分支籌備期暫調，明面上的手續，你攔得住？”
方主任的臉色瞬間慘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死死抓著桌沿的手指關節泛白。
張成飛緩緩站起身，擋在方主任身前。他沒去看那張函件，而是直視著陸振國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陸工長，函件是發給公司的，不是發給廠辦的。方主任的簽字權，受契約保護。你沒資格在這兒替他下結論。”
陸振國眯起眼睛，瞳孔中閃爍著危險光芒。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好，好得很。”陸振國拍了拍手，彷彿剛才那句狠話從未說過，“那我就不打攪張主任休息了。方主任，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咱們再聊。”
門被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雨聲依舊，敲打著鐵皮屋頂，像是某種永不停歇的鼓點。
方主任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他顫抖著手，從公文包裡掏出那張被退回又被迫拿回的調令影印件，狠狠拍在桌面上。
“他怎麼知道公司會發函……”方主任的聲音發顫，帶著明顯恐慌，“陸振國，他是不是早就跟公司那邊勾結了？這調令……這真是暫調嗎？”
張成飛沒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陸振國放在桌上的檔案，快速翻閱。紙張在手中發出輕微摩擦聲，他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轉為凝重，最後定格在一種深思的冷冽上。
他抬起頭，看向方主任，聲音沉得像塊鐵：
“別慌。既然點名的不是閻解放，那就還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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