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憑藉“垂直管理”的政治正確，可以模糊掉基層的具體責任，從而掌握話語權。但他沒算到，方主任會直接亮出底牌。更沒算到，張成飛會用資料將“壞貨責任認定週期”這個痛點撕開，迫使他在流程效率上無法自圓其說。
“生活口、修繕口、家屬協同口，”處長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目光最後掃視了一圈長桌，“暫留廠內。”
“其他議題，另行研討。”
隨著處長離場，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振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臉灰敗得厲害，嘴角微微抽搐。他試圖維持體面，但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垮軟下來。他緩緩低下頭，盯著桌面上那份被方主任留下的排期表，那張表像一紙判決書，宣告了他在這場博弈中的全面潰敗。
老周趁亂悄悄溜出會議室，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捂著胸口，心臟狂跳不止。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陸振國僵硬背影，心裡既慶幸自己及時抽身，又對未來感到深深的恐懼。
張成飛最後走出會議室。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灑進來，刺眼得晃人。他走到拐角，停下腳步。
從兜裡摸出那張卷好的資料紙，指尖輕輕摩挲著紙筒的邊緣。
“局裡的人要進圓桌，生活口那一問，躲不掉。”
他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句話。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帶著一股消毒水和陳舊紙張混合的味道。那張紙在手裡微微發燙，像是還殘留著會議室裡未散盡的餘溫。
張成飛深吸了一口氣，把紙重新卷緊。
他轉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走廊盡頭的落地鏡裡，映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影。
他腳步未停，只是在那位處長即將派出的監聽者到來之前，把最後一份底稿鎖進了抽屜。
局裡那位處長，這週會派人來聽。
隨著處長那句“暫留廠內”落下，記錄員的筆尖在紀要上劃下了最後一行。
紀要最後一行寫著，三口暫留廠內。
週五下午，公司調整檔案下來，垂直管理壓後。
張成飛手裡捏著剛打印出來的檔案，指尖在“垂直管理”四個字上停頓了一秒，然後迅速翻到第二頁。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公司資源口專班名單。
第一行，張成飛。
第二行，方主任。
第三行，空著。
那行空缺後面跟著一串括號，寫著“外廠代表”。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方主任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隻墨綠色的公文袋。他看了一眼張成飛手裡的檔案，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既像是苦澀，又像是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伸出手，從張成飛手裡接過那張第二頁，動作很輕，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三行空著。”方主任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老派行政人員才有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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