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場關於“特殊”的辯解，才剛剛開始被拆解。
閻解放被派隨專班講細則，講的地方是材料廠的庫房門口。
第1376章 老趙拍鑰匙下馬威：哪路神仙？張成飛一句：拆開形式和實質，你反而更安全！
這裡沒有寬敞的辦公室，只有堆滿托盤的水泥地和半掩的鐵皮門。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捲起地上的紙屑，發出沙沙的聲響。閻解放站在門檻外，手裡抱著一本被磨得起了毛邊的細則手冊，封皮上的標籤已經有些捲翹，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
庫管老趙正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後，手裡擺弄著一串巨大的鐵鑰匙。聽見腳步聲，他頭都沒抬，只“哐”的一聲將鑰匙拍在桌面上，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庫房裡格外刺耳。
“站住。”老趙終於抬眼，目光渾濁且帶著幾分不屑，上下打量了閻解放一番，“哪路神仙？專班來查賬，派個念稿子來的？告訴你，這庫房我守了二十年，沒我點頭，一根針都別想進。聽什麼細則？那玩意兒早就是廢紙了。”
閻解放沒有動，甚至沒有正眼瞧那串叮噹作響的鑰匙。他只是拍了拍手冊封面上沾的灰塵，動作輕慢而篤定，沉聲道：“我是來看貨的，順便講講規矩。”
“規矩？”老趙嗤笑出聲，身體前傾，壓著嗓子，語氣裡的傲慢幾乎要溢位來，“你也配跟我講規矩？你算什麼級別？在這廠裡，級別就是規矩。你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翻個白眼都嫌你礙事。在我這兒，我的話就是細則。”
周圍幾個正在剔牙的庫工停下動作，眼神里滿是輕慢，似乎在看一場拙劣的戲。
閻依舊沒接那“級別”兩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冷了下來。那股子屬於老倉管的傲氣在閻解放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但此刻，他的氣場反而壓得老趙退後半步。閻解放猛地翻動手裡的冊子，嘩啦一聲，書頁精準地停在第一節。
“我講的是手冊第幾條，進貨驗收誰籤、轉庫單誰補、出庫籤誰認。”閻解放手指點在墨黑的字跡上，一條條念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實處，“一條一條，你念。”
老趙愣住了。他原本預想的是對方會尷尬地找個臺階下，或者是惱羞成怒地拍桌子。可眼前這個人，既不躲也不鬧，只是冷冰冰地把規矩攤在他臉上，像是一把尺子，硬生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念就唸，誰怕誰。”老趙強撐著氣勢，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比閻解放那本厚上兩指的舊冊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反正咱們廠裡的規矩，早就有了，你這新玩意兒，在這兒行不通。”
閻解放沒理他的挑釁，目光緊緊鎖著老趙手裡的動作。他看著老趙翻開手冊，從第一節開始，順著他的指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對。
前四條，老趙念得磕磕絆絆，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因為他發現，自己廠裡的那本舊手冊，雖然條目差不多，但措辭完全不同。舊版裡寫的是“酌情處理”，而新版裡是“必須補籤”。
唸到第五節時，老趙的聲音開始發虛。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行小字，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格式。
閻解放突然出手，快得連旁邊的庫工都沒看清。他抓起老趙手裡的那本舊手冊，又抽出自己的新冊子，兩本書並排“啪”地拍在鐵皮桌上。
兩頁紙攤開，一字不差地對齊。左邊是舊版，右邊是新版。
老趙死死盯著那兩行字，瞳孔驟然收縮。
舊版第五節，只有幾行模糊的描述，根本沒有任何關於“補籤欄”的定義。而新版第五節，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表格框，裡面寫著：“異常節點，需責任方在24小時內完成補籤，逾期未補視為失職。”
“這是舊版，這是新版。”閻解放的聲音冷得像冰，“舊版沒這一欄，新版有。”
老趙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囂張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在臉上。他看著那兩行截然不同的字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旁邊圍觀的庫工們都安靜了下來。剛才還嚼得滿嘴檳榔渣的大劉，此刻臉色煞白，手裡的檳榔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他偷偷看了一眼閻解放，又看了一眼那兩本手冊，心裡湧起一股寒意。他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老倉吏，手裡竟然握著這麼一把鋒利的刀。
“你……”老趙終於擠出了話，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底氣不足，“你怎麼會有新版的？這還沒正式釋出……”
“正式釋出是上面說了算，執行下去，是我說了算。”閻解放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可怕，“我只是負責把條款講清楚。”
老趙咬了咬牙，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強撐著說道：“就算有新版，那也得有人教過啊。咱們廠裡，沒人提過這個補籤的事。要是當時有人跟我們說這麼辦事，我們早就辦了，哪用得著拖到今天？”
閻解放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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