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出庫確認，歸你協調員籤。”張成飛指尖點了點桌面，語速平緩，卻字字千鈞，“右邊，收貨確認，請對方廠的代表當場補。更正籤早已補過，只等歸檔。現在，缺的就這兩筆。”
孫志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試圖用那套“公司流程”的擋箭牌再擋一下：“規矩就是規矩，急不得……”
“規矩？”張成飛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刺，“本地特殊，那我們就按本地的規矩來。但規矩只有一條：簽字。”
他推過去一支新筆，筆尖直指孫志面前的空白處。
“簽了，三年糾紛結清；不籤，就繼續卡。選哪個？”
庫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孫志盯著那兩行冷冰冰的文字，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想往後縮，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我……”孫志的話卡在嗓子眼裡，眼神閃爍，不敢看張成飛，也不敢看方主任，“我得請示領導……”
“請示？”張成飛身體前傾，語氣平靜得嚇人，“你請示的是公司，還是你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三年前那批貨，是誰放的行？是你。現在補籤，也是你。事實擺在這，你推得掉嗎？”
孫志的臉皮厚得能擋子彈，但此刻，那層保護膜碎裂了。他的冷汗順著鬢角滲出來，滴在白色的襯衫領口，洇出一小塊深色汙漬。
“籤。我籤。”孫志抓起筆，手抖得厲害。筆尖落在“出庫確認”那一欄，劃出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鵝。沙沙，沙沙。快而亂。
下一筆，是對方廠的代表。那個戴著鴨舌帽、夾著公文包的男人一直站在門口，看戲似的盯著。此刻見張成飛朝他招手，他這才慢吞吞走上前，嘴角還掛著點不屑。
“收貨確認，當場補。”張成飛說。
男人抓起筆，看都沒看內容，刷刷幾筆簽完，隨手把筆扔在桌上：“簽完拉倒，別耽誤我下班。”
張成飛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沒說話，直接夾入檔案袋。
方主任走過來，拿起紅筆。他在節點表的“出庫”一欄畫了一個叉，緊接著，在“收貨確認”一欄也畫了一個叉。前四格已補，最後一格“歸檔”，是熱芭制定的標準流程自動觸發，只要前四格齊備，系統即刻鎖定。
紅筆懸在“歸檔”一欄上方，頓了頓，落下。
第五個叉，乾脆利落。
五個節點，全開。
孫志看著那張被勾滿的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以為還要磨半月，結果只用了半分鐘。他臉上的冷笑徹底消失，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這……這就完了？”孫志結結巴巴地問，“不用走……不用走公司審批？”
“不用。”張成飛收起節點表，動作行雲流水，“規矩閉環，不需要審批。需要審批的，是那些試圖鑽空子的人。”
他整理好袖口，轉身看向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又瞥了一眼方主任手中的紅筆，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老趙身上。不，這裡沒有老趙，只有空蕩蕩的貨架和冰冷的混凝土牆。
方主任抱著手臂，冷冷掃了一圈四周，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散了吧。歸檔時間，十一天。”
孫協調員如蒙大赦，抓起公文包，幾乎是小跑著衝出庫房。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也聳聳肩，跟著溜了。
庫房裡只剩下張成飛和方主任。
張成飛將節點表摺好，放進密封袋。他沒有多看一眼，只是轉身，走向門口。
“張組長……”
張成飛腳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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