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國緩緩靠回椅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上，落在那個“補籤”欄的空格上。手指停留了三秒，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小的動作。
指尖向內，輕輕一折。
第1380章 五年的賬，十一天抹平！陸振國第一次意識到：這套規矩，是長齒的！
紙張發出極輕微的脆響，像是一聲嘆息，也是一聲倒計時結束的鐘聲。
陸振國把補籤欄那一格折了個角。
老庫工把更正紙貼進了材料廠的公開欄。
那張紙的邊角還帶著捲曲的痕跡，被透明膠帶牢牢固定在原本的節點表旁邊。紅色的印章新鮮得像剛剝開的石榴皮，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老庫工站在欄前，揹著手，眉頭微蹙。他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十秒，視線在“補籤”和“責任認定”兩欄之間來回掃動，最後停在了最下方那個蒼勁有力的簽名上。
字是張成飛籤的。
沒有多餘的修飾，筆畫剛硬，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這句話，有人記上了。”老庫工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
他沒再多看，轉身就要走。
“老趙。”
方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輕鬆。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鍊拉得嚴絲合縫。
老庫工停下腳步，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算是回應。
方主任走到公開欄前，從公文袋裡抽出那份被釘死的節點表。鐵紅的章印在封面右下角，與那張手寫頁咬合在一起，透不過風，也拆不開。
“五個節點全開，糾紛結清。”方主任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懸在心頭三年的重擔，終於在這一刻隨著公文袋的收緊而落地，“材料廠申請照抄細則，這樁三年沒結的事，十一天。”
他說這話時，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是如釋重負後的苦笑，混雜著對眼前這套鐵律既敬畏又折服的複雜情緒。
老庫工徹底轉過身來，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十一天？”他反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以前拖三年都打不齊章，現在只要十一天？”
方主任拍了拍公文袋，動作輕快利落：“規矩變了。以前是看人下菜碟，現在是看節點定責任。誰簽字，誰認賬。誰錯了改，誰就擔。這套邏輯閉環，不是給哪個人看的，是給這堆鐵疙瘩看的。”
老庫工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方主任目送他的背影，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張成飛發來的最後一條指令：“備案完畢，歸檔，別拆。”
他收起手機，步伐輕快地走向電梯。
……
軋鋼廠這邊，氣氛沉靜得有些異樣。
張成飛坐在堆滿圖紙的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面前攤開著那本厚重的《五節點核驗法》手冊，頁尾處還有幾處未乾透的墨跡。
他把補全的細則抄錄進去，鋼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邏輯嚴密，因果清晰，每一個節點都像是一枚螺絲，擰進了系統的骨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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