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陸振國輕笑一聲，“那我就等著看，這廣州的‘下一站’，能不能比咱們這兒更‘規範’一點。”
他說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所有的議論聲，也隔絕了張成飛最後的冷眼。
張成飛終於抬起頭，目光穿過空蕩的廠區，望向南方。
“下一站，廣州。”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只有風聽得見。
就在這時，一輛送信的摩托車急剎在廠辦門口。
“張組長！急電！廣州的！”傳令兵滿頭大汗，手裡捏著一張拍紙，手指因為緊張而在微微顫抖。
張成飛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同批貨源，被人搶了。”
電文只有一行字，卻像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搶的人，有正規批文。”
張成飛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紙邊被捏出了褶皺。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任務單收進行李包，動作乾脆利落。他沒有看向陸振國離開的方向，只是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廣州港口。
海風裹挾著鹹腥味，吹得集裝箱堆場裡的旗幟獵獵作響。棒梗站在碼頭邊緣，手裡攥著一張被揉皺的批文影印件。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艘正在卸貨的貨輪。
汽笛聲尖銳地撕裂了天空，那艘貨輪並沒有靠岸等待專班，而是直接調轉船頭，駛向了對方的專屬泊位。
“抬頭供貨被人搶了……”棒梗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卻是一片徹骨的寒意，“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到第十一天。”
他猛地揮了揮手，身後的幾個聯絡員立刻圍攏過來，神色緊張。
“查！給我查！是誰出的批文！”棒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把他們的底細挖出來，一丁點縫都不要留。”
遠處，海平線上烏雲密佈，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張成飛背起行囊，大步走出廠辦大門。晨光刺眼，但他眼底沒有半分猶豫。電報上的那行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計劃裡。他知道，這場仗，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搶的人有正規批文。
張成飛回軋鋼廠，把五節點核驗法補進冊。
檔案室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張成飛握著鋼筆，筆尖劃過黑色硬皮冊子的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冊子邊角磨出了毛邊，這是專班成立以來最忠實的見證者。他逐字錄入“籤認擔責”的細則，動作沉穩，沒有半點猶豫。
門被推開，熱芭走了進來。她沒拿咖啡，也沒坐下，徑直走到桌前，手指在頁首處重重一點。
“這兒。”熱芭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把‘誰籤、誰認、誰更正’寫進頁首。不要埋在正文裡，要像釘子一樣，卡在每一頁的最上面。跟三冊的品名並排。”
張成飛頭也沒抬，手腕一抖，利落地劃下三道橫線，將那九個字穩穩嵌入。熱芭退後半步，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整齊的標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以後誰想翻這一頁找漏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責任繫結。邏輯閉環，肉眼可見。陸振國那種老狐狸，連做手腳的縫隙都找不到。”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方主任探進半個身子，額頭上掛著汗珠，顯然是從廠辦一路跑過來的。
“張組長，熱老師，備案搞定了！”方主任抹了一把汗，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弛，甚至忍不住笑了一聲，“剛才在廠辦，管理員原還想按老規矩要蓋章申請單。我直接把那段話指給他們看：‘五節點核驗法，適用於所有跨廠物資流轉糾紛，參照材料廠樣板執行’。他們愣了一下，沒敢再提別的，乖乖把頁碼印出來了。”
張成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備案完成，意味著這套邏輯不再是個人的經驗，而是變成了制度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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