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468章 血濺桃花園(1)(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2025-08-15

故事發生在明末年間呂梁山脈姑射山下的平安村裡。

姑射山的桃花開得正瘋。

粉白的花瓣像被老天爺抖落的雲錦,從山腰鋪到山腳,把平安村裹得嚴嚴實實。風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路上積起薄薄一層,踩上去軟得像棉花,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滯澀——就像這村子裡的日子,看著熱鬧,底下全是化不開的苦。

王強站在自家院門口,指節把棗木扁擔攥得發白。新打的扁擔油光鋥亮,本是今早要挑著禮盒,送他和王氏去鎮上回門的。可此刻,禮盒被踢翻在牆角,紅綢子浸了泥,他媳婦王氏正站在幾步外,頭上的紅蓋頭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半張煞白的臉。

那截脖頸上,淡青色的指印像條毒蛇,死死纏在王強眼裡。

他想起去年秋天,家裡那頭老黃牛被李屠戶的人搶走時,牛腿上勒出的血痕也是這樣,紫黑紫黑的,過了半個月才褪。可牛是牲畜,他媳婦是活生生的人。

“王小子,聾了?”劉瘸子的破鑼嗓子劈面砸過來。他那條瘸腿在地上畫著圈,每挪一步都帶起一陣土,“李爺等著呢,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劉瘸子身後,兩條黃狗吐著紅舌頭,前爪在地上刨來刨去。爪子縫裡嵌著的暗紅還沒幹透,王強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張木匠的血。三天前,張木匠死死抱著門框,說啥不讓新媳婦被李屠戶拉走,這兩條狗就撲上去,硬生生撕下了他半條腿。現在張木匠還躺在炕上哼哼,能不能熬過今晚都難說。

王氏的繡鞋在青石板上磨出細碎的響。那是雙新鞋,鞋頭繡著並蒂蓮,是她昨夜熬了半宿繡的。王強看著她一步一挪,像被人提著線的木偶,心尖子被那腳步聲敲得生疼。

突然,王氏猛地轉過身,攥住他手腕。那力氣大得不像個剛嫁過來的媳婦,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肉裡。“強哥,”她聲音壓得極低,氣音裹著顫,卻像燒紅的針往他耳朵裡扎,“我揣了把剪刀。”

王強的目光“唰”地掃向她袖口。一抹銀亮藏在紅綢裡,是她陪嫁的那把裁衣剪,刀刃磨得鋒利,本是預備著給小兩口裁新衣裳的。此刻那點銀亮燙得他手背發疼,像揣了塊火炭。

“磨蹭什麼!”劉瘸子不耐煩了,抬腳就往王氏那邊踹。王強眼疾手快,一把將王氏拽到身後,棗木扁擔橫在身前,喉嚨裡滾出的氣像拉風箱:“別碰她。”

“喲,這是要反?”劉瘸子笑了,一口黃牙齜出來,“王小子,掂量掂量自己。去年你妹子……”

“閉嘴!”王強的扁擔“哐當”砸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三年前,他那個才十三的妹子,就是被李屠戶堵在桃林裡,回來後投了井。井水至今泛著腥氣,誰都不敢去挑。

劉瘸子被他吼得一哆嗦,隨即又梗起脖子:“咋?說不得?李爺看上你媳婦是抬舉你!乖乖送過去,往後你家欠的租子全免,不然……”他指了指那兩條狗,“讓它們再嚐嚐人肉味。”

王氏從王強身後走出來,伸手理了理紅蓋頭,把那角脖頸重新遮住。她走得很穩,繡鞋踩過地上的花瓣,留下一個個淺紅的印子。走到劉瘸子面前時,她停了停,沒回頭。

王強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抹紅消失在巷子口,看著劉瘸子那瘸腿一顛一顛地跟在後面,看著兩條惡犬甩著尾巴,時不時回頭瞪他一眼。棗木扁擔在他手裡晃了晃,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比劉瘸子的瘸腿聲還響。

李屠戶的青磚大院杵在村子東頭,像塊生疼的瘡。院牆比別家高半截,門樓上掛著塊“鎮威”的匾額,漆皮掉得斑斑駁駁,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院裡的桃花開得最盛,粉白的花瓣落滿了抄手遊廊,卻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就像去年趙寡婦被搶來時,院牆上濺的血,過了大半年還透著味。

李屠戶光著膀子躺在太師椅上,一身肥膘隨著鼾聲起伏。腰間掛著塊玉佩,綠瑩瑩的,底下繫著個小銀鈴,一動就叮鈴響。王強認得那銀鈴,是趙寡婦丈夫的遺物,趙寡婦貼身戴了五年,被李屠戶硬扯下來時,脖子上勒出的血道子跟王氏頸上的指印一模一樣。

“嗯?來了?”李屠戶睜開眼,眯成條縫,在王氏身上溜來溜去。那眼神像黏糊糊的鼻涕,掛在人身上甩不掉。“抬進來的?”

劉瘸子哈著腰:“爺,這小娘子害羞,自己走的。”

“害羞好,”李屠戶笑起來,肥肉擠得眼睛快沒了,“比前院那桃樹還水靈。過來,讓爺摸摸。”

王氏站著沒動,紅蓋頭下的肩膀微微聳著。王強教過她,受了委屈別硬碰,先忍著。可他沒教過,要是這委屈忍不下去了該咋辦。

李屠戶不耐煩了,猛地坐起來:“還敢犟?”他伸手就去掀蓋頭。

就在這時,王氏突然往後退了半步,袖口的銀亮閃了一下。李屠戶的手頓在半空,隨即爆發出更粗野的笑:“喲,還帶了傢伙?有意思,爺就喜歡烈的!”

他撲過去的時候,桃花正落得緊,粉白的花瓣粘在他油亮的胳膊上,又被抖落在地。王氏的尖叫聲被他捂住嘴,悶在喉嚨裡,像被掐住的貓。

院門外,王強靠著老槐樹,指甲深深摳進樹皮裡。樹汁滲出來,黏在他指頭上,跟血一個顏色。他聽見院裡傳來李屠戶的浪笑,聽見銀鈴叮鈴亂響,聽見王氏的掙扎聲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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