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和劉媒婆被趙桂蘭趕出門的事，像長了翅膀似的，半天就傳遍了平安村。有人說趙桂蘭“胳膊肘往外拐”，放著鄰村知根知底的研究生不要，偏要個城裡來的“不確定”；也有人說柳絮“有本事”，自己的婚事能做主，不像村裡其他姑娘，全憑父母一句話。
這些話零零碎碎飄進柳絮耳朵裡時，她正蹲在院角給金銀花苗澆水。嫩綠的芽尖剛冒出土，沾著點溼潤的泥土，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陳陽昨天回縣城交專案材料了，臨走前叮囑她“別往心裡去，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可真聽到那些閒言碎語，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絮啊，歇會兒吧。”趙桂蘭端著碗水走過來，把碗遞到她手裡，“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咱不聽。”
柳絮接過水，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心裡卻沒暖和多少：“媽，您真不怪我？王小聰家……畢竟能幫襯弟弟。”
趙桂蘭在她身邊蹲下，粗糙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怪啥？媽以前是糊塗，總想著用你的婚事換家裡安穩，可昨天看小陳那孩子，眼睛亮堂，說話實在，不像藏奸耍滑的。再說了，你弟弟的路得他自己走，靠別人給的，早晚得還回去。”
這話讓柳絮愣了愣，她沒想到母親會說出這樣的話。印象裡，母親一輩子都在為這個家盤算，為弟弟操心，好像從來沒為自己活過。
“媽……”柳絮的聲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哭啥。”趙桂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媽想通了，你讀了那麼多書，見過大世面，比媽懂啥是好日子。你覺得陳陽好，那就好好跟他過，媽不攔著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柳絮的弟弟柳強回來了。他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油汙，看見柳絮就皺起了眉：“姐，你真要跟那城裡小子好啊？王五叔家昨天還跟我說，只要你點頭，就給我在縣城找個輕快活兒，一個月好幾千呢！”
“柳強！”趙桂蘭沉下臉，“說話客氣點！那是你未來姐夫！”
柳強沒理母親，瞪著柳絮：“姐夫？他能給我找活兒嗎？他能給我蓋房娶媳婦嗎？王小聰家能！”
“柳強，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點事？”柳絮站起身，語氣也硬了起來，“工作要自己找，媳婦要自己娶，靠別人給的，你能硬氣多久？”
“我不管！”柳強梗著脖子，“反正我就要王小聰家給的活兒！你要是不答應，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趙桂蘭氣得發抖，揚手就要打，被柳絮攔住了。
“媽，別打了。”柳絮看著柳強，心裡又氣又急，“弟弟，我知道你想找個好工作，想讓家裡好過點，但不能用這種方式。我和陳陽的專案要是成了，咱們村能富起來，到時候我幫你開個農資店，不比去別人手下打工強？”
“專案專案，又是專案！”柳強冷笑一聲，“我看你就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湯！人家王小聰家是現成的好處，你偏要等那沒影的專案，我看你就是傻！”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跑，趙桂蘭在後面喊了好幾聲，他頭也沒回。
“這混小子！”趙桂蘭氣得直跺腳，眼淚都快下來了，“都是我把他慣壞了！”
柳絮扶著母親坐下，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她知道弟弟的脾氣，衝動、愛較勁，又有點好吃懶做，可她沒想到，他會因為這事跟自己鬧成這樣。
“媽，您別生氣，弟弟就是一時想不通，等他明白了就好了。”柳絮安慰道，可心裡卻沒底。
下午，柳絮去村頭的小賣部買鹽，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是村裡的王二嬸和李嫂，正湊在一起嘀咕。
“……我看趙桂蘭就是老糊塗了，放著王小聰那麼好的人家不要，偏要個城裡來的野小子。”王二嬸的聲音尖細，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李嫂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柳絮也是，讀了那麼多書，反倒不如沒讀書的姑娘懂事。王小聰家說了，只要柳絮點頭，立馬給柳強在縣城安排工作，還送彩禮十萬，這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我看啊，那城裡小子就是圖柳絮長得俊，等新鮮勁兒過了，指不定咋欺負她呢。到時候有她哭的！”
柳絮站在門口，手裡的空鹽袋被攥得變了形。她想衝進去跟她們理論，可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半步。這些話像一把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
她沒進去買鹽，轉身就往家走。路上碰見幾個村民，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還故意往旁邊躲，好像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回到家，趙桂蘭看她臉色不對，急忙問：“咋了？出啥事了？”
柳絮搖搖頭，沒說話，徑直走進自己的小屋，關上門，趴在炕上就哭了。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找個情投意合的人，想做一份自己喜歡的事業，為什麼就這麼難？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為了錢、為了弟弟，放棄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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