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端出晚飯,沒再罵柳強,只是往他碗裡多夾了塊肉:“明天去了廠裡,少說話多幹活,別學那些油滑的。”
那頓飯吃得格外安靜,雨絲敲在窗上,像首溫柔的曲子。柳絮看著弟弟悶頭扒飯的樣子,又看看陳陽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指腹,心裡忽然敞亮了——原來生活裡的坎,不一定非得硬碰硬地闖,有時候身邊人的暖意,就能把難路焐成坦途。
***第二天一早,柳強跟著張老闆去了縣城。柳絮和陳陽揣著錢,往鄰村王家走。雨後的山路泥濘,兩人踩著草稞子走,褲腳還是沾了不少泥。
“其實不用咱們親自送,讓劉媒婆捎過去就行。”柳絮有點不自在,想起上次王五那架勢,心裡發怵。
“還是親自去好。”陳陽攥了攥手裡的錢袋,“把話說清楚,省得以後再出啥么蛾子。”他看柳絮鞋跟沾了泥,走得費勁,就蹲下身,“我揹你吧。”
“不用不用,我能走。”柳絮臉一紅,往後躲。
“別逞強,這路滑。”陳陽不由分說,把錢袋遞給她,背起她就往山上走。他的肩膀很寬,後背還帶著點淡淡的肥皂味,混著雨後的青草氣,讓人心裡踏實。柳絮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一步一步踩在泥裡,腳印深一個淺一個,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揹她過河的樣子,眼眶有點潮。
到了王家,王五正在院裡曬玉米,看見他們,臉一下子沉了。王小聰蹲在門檻上抽菸,看見柳絮,趕緊把煙扔了,手在褲上蹭了蹭,想說話又沒說出來。
“王叔,錢帶來了。”陳陽把錢遞過去,“三萬塊,一分不少。”
王五接過錢,數了兩遍,臉色才緩和些:“你們……”
“王叔,”柳絮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楚,“之前的事,誤會也好,矛盾也罷,今天把錢還了,就都過去了。我和陳陽想安安穩穩在村裡做事,也希望你們別再打擾我們。”
王小聰忽然站起來:“柳絮,我知道錯了,之前不該……不該逼你。你要是還願意……”
“小聰!”王五喝住他,“別說了!”他把錢往抽屜裡一鎖,對陳陽和柳絮說,“錢我收了,以前的事,是我們不對,對不住了。以後……各過各的日子吧。”
走出王家院門,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照在溼漉漉的玉米葉上,閃著亮閃閃的光。陳陽忽然拉著柳絮往村後的山坡跑,跑到半山腰的老槐樹下才停下。
“你看!”他指著山腳下,平安村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灰瓦的光,他們翻好的那片地,像塊鋪展開的褐色絨布,在田埂間格外顯眼。“等金銀花長起來,這裡就會開滿白色的花,像雪一樣。”
柳絮看著他眼裡的光,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輾轉難眠的流言、爭吵、難堪,都像這場雨一樣,落下來,滲進土裡,最終會變成滋養希望的養分。她想起李大爺說的“土地最實在,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或許人也是這樣,只要揣著真心往前走,再難的路也能走出花來。
***下午李大爺帶著兩個老夥計來了,說是要幫著規劃排水溝。“我跟你張大爺、王大爺合計了,咱這地西邊高東邊低,得順著地勢挖,讓水往東邊的河溝裡流。”李大爺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溝深得夠三十公分,不然下大雨還是會澇。”
張大爺是村裡的老瓦匠,手裡拿著個捲尺:“我帶了尺子,咱現在就量,定好線,明天就能僱人挖。”
王大爺蹲在地裡,抓了把土聞了聞:“這土是好土,就是得再曬曬,等土乾爽了再下種,出芽率才高。”
陳陽和柳絮跟著三位老人忙活,量尺寸、定方位、記資料,忙得滿頭大汗,心裡卻甜絲絲的。趙桂蘭提著水壺來送水,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笑著說:“還是人多力量大,這才像過日子的樣兒。”
夕陽西下時,排水溝的線終於定好了。三位老人要回去,陳陽非要留他們吃飯,李大爺擺擺手:“不了,等你們金銀花豐收了,再來喝慶功酒。”
暮色裡,柳絮站在院門口,看著陳陽幫母親劈柴,斧頭起落間,木柴裂開的聲音清脆悅耳。灶房的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混著飯菜的香氣,在晚風中慢慢散開。她忽然明白,幸福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這樣有人幫襯、有人陪伴,在煙火氣裡一步步把日子過踏實的模樣。
夜裡,柳絮躺在床上,聽見窗外傳來陳陽和父親的微信通話聲,他在講專案的進展,講李大爺的幫忙,講這片土地的希望,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她悄悄拿出手機,給陳陽發了條微信:“謝謝你。”
很快收到回覆,就兩個字:“傻瓜。”後面跟著個笑臉。
柳絮看著螢幕,忍不住笑了。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樹影,輕輕搖晃著,像首溫柔的搖籃曲。她知道,明天醒來,又會是充滿希望的一天——他們要僱人挖溝,要準備肥料,要等土壤晾乾,要把那些裹著希望的種子,播撒進這片充滿暖意的土地裡。
(第十四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