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172章 緣份與夫妻(2)(2)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5個月前

天黑的時候,張豔玲才拖著腿回雜物間。曹山虎不在,帆布包還在桌子底下,一動不動。她從包裡摸出娘給的花椒葉餅,咬了一口,幹得噎人。走廊裡的燈亮了,慘白慘白的,照得人影在牆上晃,像廟裡的小鬼。

“豔玲!”曹山虎喘著氣跑進來,白大褂上沾了點血,“王主任帶俺上了臺手術,膽囊切除,俺遞鉗子遞得還行!”

他臉上帶著興奮,從兜裡掏出個麵包:“食堂買的,奶油的,你嚐嚐。”

張豔玲接過麵包,沒吃,問他:“宿舍的事問了嗎?”

“問了,說明天一早就能搬進去,倆人一間,正好咱能住一塊兒。”曹山虎把麵包塞給她,“快吃,俺還得回去整理病歷,王主任說,手術記錄得今晚寫完。”

他又要走,張豔玲拉住他:“山虎,你……”她想說“別太累了”,又覺得多餘,他現在正是勁頭足的時候。

曹山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沒事,俺年輕,扛得住。你也早點歇著,急診科累。”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肩,又像想起啥似的縮回去,轉身快步走了,白大褂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

張豔玲坐在破椅子上,啃著乾硬的花椒葉餅,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是委屈,就是心裡堵得慌。這醫院像個大篩子,把她和曹山虎篩到了不同的格子裡,他忙著學本事,她忙著應付眼前的亂糟糟,倆人連說句話的空兒都快沒了。

半夜的時候,急診科又來個產婦,羊水破了,疼得直叫喚。張豔玲跟著劉梅跑前跑後,遞熱水,換墊子,直到天快亮了,孩子“哇”地一聲哭出來,她才鬆了口氣。

走出產房時,看見曹山虎從樓梯口過來,眼下烏青一片,手裡捏著個饅頭,邊啃邊看手裡的本子。“你咋起來這麼早?”張豔玲問。

“王主任讓俺提前去病房查床。”曹山虎咬了口饅頭,“宿舍騰出來了,302房,俺先把包挪過去。”他看了眼張豔玲身上的白大褂,“你這褂子有點髒,回頭俺給你找件新的。”

張豔玲低頭看,褂子下襬沾了點血漬,是剛才給產婦墊墊子時蹭的。她想說“俺自己洗洗就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曹山虎已經轉身往雜物間走了,腳步還是那麼急,像有誰在後面催。

宿舍在住院部後面的舊樓裡,302房朝北,窗戶對著一堵牆,透不進多少光。兩張鐵架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當。曹山虎把帆布包往空床上一扔,說:“俺去科裡了,王主任八點查房。”

他走得太急,沒看見張豔玲放在桌上的山桃核——她把刻著“虎”字的那枚擺在了他的枕頭邊。

張豔玲坐在床沿,摸著自己枕頭邊的“玲”字核,冰涼的。窗外的牆皮掉了塊,露出裡面的紅磚,像塊沒長好的疤。她想起在村裡,倆人在衛生室的炕上擠著睡,冬天冷,曹山虎總把她的腳揣在懷裡焐著。那時候的夜多靜啊,能聽見窗外的蟲鳴,能聞到他身上的艾草味。

可現在,這間屋子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響,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她和曹山虎,明明只隔了一張桌子,卻好像隔了老遠。他有他的王主任,他的手術,他的病歷本,她有她的急診科,她的哭鬧聲,她的消毒水味。

劉梅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套被褥:“剛從倉庫領的,趕緊鋪鋪,能歇倆鐘頭。”看見桌上的山桃核,拿起看了看,“這玩意兒挺別緻,誰給的?”

“……俺們村的,辟邪用。”張豔玲把核攥在手裡。

“你們村來的那曹山虎,”劉梅鋪著被單,“剛才在走廊跟王主任說話呢,一口一個‘老師’,嘴甜得很。王主任那樣的,最吃這套。”

張豔玲沒接話,把被子往身上一蓋。被子有點潮,帶著股倉庫的味。她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曹山虎剛才啃饅頭的樣子,還有他看本子時專注的眼神。

他好像……越來越像這醫院裡的人了。說話的調子,走路的樣子,連看她的眼神,都少了點村裡的熱乎氣,多了點說不出的客氣。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有人喊:“張豔玲,急診科叫你!”

她趕緊爬起來,抓過白大褂往身上套。出門時,看見曹山虎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大概是去打水。他看見她,愣了一下,說:“注意著點,別再讓人欺負了。”

這話聽著熱乎,可他的眼神飄了飄,沒在她臉上多停,就轉身走了。張豔玲看著他的背影,白大褂的後領有點皺,像她剛來時塞在包裡的樣子。

她突然想起劉大爺說的,山桃核能辟邪,可擋不住人往遠處走。這省城太大,醫院太擠,是不是走著走著,就把原來的道兒給忘了?

張豔玲攥緊了手裡的山桃核,快步往急診科走。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又湧了過來,濃得化不開,像要把人的心都泡得發僵。她不知道,等晚上再回宿舍時,曹山虎會不會還像在村裡那樣,跟她說句“累了吧,俺給你燒點水”。

也許會,也許……不會了。

她不敢深想,只能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挪,白大褂的下襬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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