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從前清瘦了些,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看著她,帶著點複雜的笑意。
“林姑娘,好久不見。”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裡低沉了些,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
林秀站起身,手裡的鞋底差點掉在地上。她定了定神,往門口走:“曹先生,你……你咋來了?”
“聽張奶奶說你在這兒,就過來看看。”小曹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院裡的柴火垛、牆上掛著的玉米串,最後落在她身上,“你……過得挺好。”
“嗯,挺好的。”林秀側身讓他進屋,“屋裡坐,我給你倒杯水。”
屋裡的爐火正旺,小曹坐在爐邊的藤椅上,把果籃放在桌上:“給孩子買的,不知道他愛吃啥。”
“謝謝您,”林秀給他倒了水,“小石頭是隔壁張奶奶的孫子,我是……我是他鄰居。”
小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抱歉,我記錯了。”他頓了頓,看著她的手,“還在做針線活?”
“嗯,閒著也是閒著。”林秀把鞋底往筐裡收了收。
兩人一時沒話說,爐子裡的煤塊“啪”地爆了個火星。小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這次回來,是給爺爺奶奶上墳。他們的墳在北山,荒了好些年,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村裡這幾年變化大,”林秀說,“北山那邊修了新路,你要是早說,建國能帶你去。”
“建國?”
“我丈夫,李建國。”林秀說這話時,心裡很平靜,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小曹的手頓了頓,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下了:“挺好。他……是個好人吧?”
“嗯,是個好人。”林秀笑了笑,“會劈柴,會種地,還會給我買紅糖饅頭。”
小曹看著她的笑,眼神里掠過些什麼,快得像爐子裡的火星。他從皮包裡拿出個小小的紅布包,放在桌上:“這個,還給你。”
是當年那個被退回來的平安符,紅布已經褪成了淺粉,歪歪扭扭的仙鶴還在上面。
“不用了,”林秀沒碰,“過去的東西,留著也沒用了。”
小曹的手指捏了捏紅布包,又收了回去,放進皮包裡:“也是。”他站起身,“我該走了,火車不等人。”
林秀送他到門口,看見他停在巷口的腳踏車,擦得鋥亮,車把上掛著個小銀鎖,是城裡孩子常戴的那種。
“再見。”小曹說。
“再見。”林秀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很穩,沒回頭,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像當年那個清晨一樣。
日頭漸漸偏西,把巷子裡的雪照得發亮。林秀站在門口,直到李建國扛著半袋煤回來,喊她:“傻站著幹啥?凍著了!”
她轉過身,看見李建國的眉毛上結著霜,鼻尖凍得通紅,心裡忽然一暖。
“沒啥,”她走過去幫他卸煤,“剛看見只麻雀,挺好看的。”
李建國往巷口望了望,啥也沒有,只當她是看呆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進屋吧,我給你買了糖葫蘆,擱灶上溫著呢。”
屋裡的爐火依舊旺著,蒸饅頭的熱氣還沒散盡,混著糖葫蘆的甜香,在空氣裡打著轉。林秀坐在爐邊,看著李建國笨拙地給她剝糖葫蘆,糖渣掉在他手背上,燙得他直吸氣,卻還是把最大的那顆遞到她嘴邊。
“甜不?”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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