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紛亂之時,陳媒婆聽見喧鬧,深一腳淺一腳匆匆趕過來。擠進院子,看見眼前陣仗,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把菸袋往腰間一別,擠到窯洞中間,張開兩手攔在張建國身前。
“建國,你先壓下火氣!事情沒有弄明白,不要高聲吵嚷,越吵,閒話傳得越邪乎!”
“陳嬸,親眼所見,還要怎麼明白?”張建國胸口劇烈起伏。
“看見人在窯洞不假,可院裡雪地還有摔倒的痕跡,老太太膝蓋腫得老高,這是實打實擺在眼前的傷。”陳媒婆轉頭看向院外圍觀的鄉鄰,高聲說道,“諸位鄉鄰,大家睜眼看院子地下,雪地上有老太太摔倒蹭出來的痕跡,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私情。今日是意外遇險,不是刻意私會!”
一部分村民紛紛探頭望向院中雪地,果然看見雪地上一大片摩擦滾壓的痕跡。可依舊有人竊竊私語,就算是救人,為何不呼喊旁人,非要自己翻牆進來。
道理歸道理,鄉間的口舌,從來不會講究那麼多前因後果。
張建國依舊難消心頭怒火:“就算起初是救人,事後為何不立刻離開,還要關著窯門待在屋裡!”
張老頭道:“摔得重,膝蓋動彈不得,我燒熱水,幫她處理磕碰的傷,還沒來得及走,秀蓮便回來了。”
“說辭好聽,誰能作證!”張建國憤憤說道。
這時,在外打工的王強,剛好趁著大雪停工,回鄉探親。揹著帆布行囊,剛走到村口,便聽見這邊吵吵嚷嚷,快步趕過來。
一進院子,看見窯洞之內的場面,王強臉色瞬間沉下來。
王強一路在外面見過世面,可骨子裡依舊看重鄉里名聲。母親再一次鬧出這般風波,只覺得臉上無光。
他踏進窯洞,看向炕上的母親:“娘,到底發生什麼事?”
王婆婆望著風塵僕僕歸來的兒子,積攢許久的委屈一下子繃不住,眼淚嘩嘩往下淌,把摔倒雪地,張老頭聽見動靜翻牆進來施救,前前後後原原本本哭訴一遍。
王強聽完,眉頭緊鎖。他看見母親膝蓋高高腫起,看著院中雪地上摔倒的痕跡,心裡知道母親沒有說謊。情理上,明白張老頭是出手救人。可道義臉面,壓在肩頭。
就算是救人,孤男寡女關在窯洞,這件事傳出去,王家依舊要被村裡人嚼舌根。
院子裡外,人頭攢動,所有人都在等著王家給出說法。
王強沉默許久,緩緩開口:“危難搭救,算是人情。可世道風俗擺在這兒,這般私下相處,終究是不妥。張大伯,今日多謝你救我母親,往後,無論遇上什麼情況,請你萬萬不可再靠近這孔窯洞半步。”
這番話,算是把人情和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張老頭心中一陣悲涼。救人一命,換來的卻是更進一步的隔絕。他看向炕上淚眼婆娑的王婆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多爭辯,只會讓她承受更多非議。
他點了點頭:“好。今日是我逾矩。往後,我不再踏近這片院落。”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窯洞。踩過厚厚的積雪,在全村人的目光注視之下,一步步離開。背影佝僂孤寂,消失在白雪皚皚的小路盡頭。
圍觀的鄉親,也漸漸散去,一路走,一路依舊交頭接耳,這件雪夜窯洞相逢的故事,註定要在平安村流傳許久。
窯洞裡終於安靜下來。
秀蓮找來布條,給王婆婆重新包紮腫脹的膝蓋。王強坐在一旁,面色沉重。
王婆婆斜靠在冰冷的土炕牆壁上,聽著外面漸漸消散的腳步聲。人救下來了,傷依舊在身上,心上那道口子,卻比膝蓋的腫痛還要疼上數倍。
一場風雪意外,本是危難相救,落到世俗眼中,依舊是一樁罪過。
兩個人,明明心存善念,卻被這鄉土的高牆,一次次撞得遍體鱗傷。
。去過有沒還遠遠,冬寒的間之心人可,停雖雪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