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平安村的日頭一日比一日毒辣。田地裡的莊稼被曬得蔫蔫的,村口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發亮,就連山間的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燥熱。
經過村口那場爭執之後,王二雖不敢再當眾刁難旦旦,可村裡的閒言碎語卻沒有就此平息。不少人依舊把換親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流言就像坡地上的野草,風一吹,便四處蔓延,不光飄在村東頭老五家,也飄到了豔豔孃家的院子裡。
小秀嫁過來已有三個多月。
平日裡,她安分守己,操持家務,洗衣做飯,悉心照料傻旦。傻旦的狀態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能夠聽從吩咐,掃院子、劈柴、幫著下地乾點輕活;可一旦犯糊塗,就會眼神發直,自言自語,旁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豔豔的爹孃本性不壞,也知道虧欠小秀,平日裡儘量善待她,重活不會全部壓在她身上。可老兩口終究是鄉下老人,骨子裡帶著舊觀念,心裡總覺得,小秀是換親換來的兒媳,只要把傻旦照料妥當,便是本分。遇上傻旦犯病鬧脾氣,二老偶爾也會嘆著氣,勸小秀多忍耐,多擔待。
小秀性子溫婉隱忍,凡事都往自己心裡咽。受了委屈,也很少向公婆訴苦,更不會寫信捎信給哥哥旦旦訴苦。她怕哥哥擔心,也怕兩家因此生出隔閡,只能一個人默默扛下所有難處。
村裡有不少婦人,閒來無事便愛湊在一處議論。
有的人心懷善意,會感嘆小秀命苦,攤上傻旦這樣的丈夫;可也有嘴碎的人,總愛拿她的遭遇打趣。
平日裡小秀去河邊洗衣,去村口買鹽,總會遇上三五成群的婦人。那些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言語之間滿是戲謔。
“你看小秀,多好的姑娘,可惜落到這般境地。”
“說到底還不是換親換來的,就算日子過得再安穩,也是命不好。”
“傻旦腦子不清醒,往後這日子,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
這些話,小秀聽得清清楚楚。她只能低下頭,加快手上的活計,儘量避開人群,不與她們爭辯。可聽得多了,心底難免壓上一層沉沉的苦悶。
更難熬的,是來自村裡幾個無賴後生的欺辱。
村裡有兩個遊手好閒的年輕人,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務正業。見小秀模樣清秀,又知道傻旦神志不清,護不住妻子,便常常故意找機會戲弄她。
有時小秀獨自去菜園摘菜,他們便遠遠站在田埂上,說些輕浮難聽的玩笑話;有時小秀去井邊打水,他們會故意擋在井口邊上,出言調侃,故意逗弄。
小秀性子柔弱,遇上這些,只能慌忙提著水桶轉身跑回家,關上院門,把那些刺耳的話語隔絕在外。可心裡又怕,若是把事情鬧大,傳出去,旁人只會說她一個婦人不守本分,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有一回晌午,天氣悶熱,傻旦又犯了糊塗,坐在院中牆角發呆,怎麼喚都不肯應聲。小秀忙著燒午飯,剛走出院門想去村口買些調料,恰巧遇上那兩個後生。
二人攔住去路,嘴裡說著輕薄的渾話,還伸手想要拉扯她的衣袖。小秀嚇得渾身發抖,拼命掙開,一路跑回院子,緊緊關上大門,後背已經嚇出一身冷汗。
她靠在門板上,心口砰砰直跳,眼眶泛紅,卻不敢哭出聲。
這件事,小秀沒有告訴公婆,也沒有託人捎信給旦旦。她只把這件事埋在心底,往後出門,便儘量找個伴,絕不再獨自外出。可心底的恐懼,卻日日盤旋不散。
日子就這麼熬著,直到有一日,村裡一位和小秀相熟的大娘,去老五家串門,無意間把這件事的零星片段告訴了豔豔。
大娘嘆息著說道:“小秀這孩子太老實,受了委屈也不肯說。那幾個後生,仗著傻旦糊塗,總愛拿她尋開心。我看著都替她揪心。”
豔豔聽完,心口猛地一沉,一股擔憂瞬間湧了上來。
她立刻去找旦旦,把大娘說的話一五一十講給他聽。
旦旦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平日裡只惦記著妹妹過得安穩,以為有岳父母照看,便不會出什麼岔子。萬萬沒有想到,小秀在孃家,竟然遭受這般欺辱。
“不行,我得過去看看。”旦旦攥緊拳頭,眼底滿是怒意,“小秀性子軟,遇事只會隱忍,若是一直這樣,遲早要受更大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