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農活暫且擱下,旦旦帶著豔豔,匆匆趕往豔豔孃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傻旦蹲在槐樹下,手裡擺弄著石子,眼神有些放空。小秀正坐在灶臺邊擇菜,神色淡淡的,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看見哥哥和豔豔前來,小秀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旦旦走到她面前,目光仔細打量她,見她神色憔悴,便開門見山:“小秀,村裡那兩個後生,是不是經常來為難你?”
小秀身子微微一顫,眼神躲閃,下意識想要掩飾:“沒有的事,哥,你別聽旁人胡亂傳話。”
“不要瞞我。”旦旦語氣沉重,“你是我親妹妹,受了委屈,怎麼能一個人硬扛。若是受了欺負,只管說出來,我是你哥哥,絕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聽到這話,小秀積壓許久的委屈再也繃不住。眼圈一下子紅了,鼻尖發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沉默許久,才低聲把近日遭遇的種種,慢慢說了出來。被人閒言碎語譏諷,被無賴後生攔路戲弄,還有傻旦犯病時的無力,公婆勸說她忍耐的無奈。
“我怕說了,兩家鬧得不愉快。”小秀聲音帶著哽咽,“我也不想讓爹孃為難,更不想讓你和豔豔跟著操心。可有時候夜裡躺在床上,我心裡實在難受。”
豔豔站在一旁,聽著小秀的訴說,心裡又疼又愧疚。
這場換親,自己得到了善待,可小秀卻要承受這麼多苦難。她伸手握住小秀冰涼的手,眼眶也跟著發熱。
“小秀,你不該什麼都自己扛。”豔豔輕聲道,“往後若是再有人為難你,千萬不要獨自隱忍。不管是我,還是旦旦,都會站出來護著你。”
豔豔的爹孃聽見屋裡的談話,也走了進來。二老聽完事情原委,臉上滿是愧色。他們只想著讓小秀好好照料傻旦,卻忽略了女兒在村裡受的委屈。
“是我們考慮不周。”豔豔爹嘆了口氣,“以後小秀出門,我們會陪著,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在外。那些後生,我們也會去找他們說理。”
旦旦神色鄭重,對著岳父母說道:“大伯大娘,小秀是我妹妹。她嫁過來,是為了兩家的難處,不是來任人欺辱的。往後若是再有旁人出言冒犯,或是動手戲弄,不要一味勸她忍耐。該說理就要說理,該找族長就要找族長。”
說完,旦旦沒有就此作罷。
他轉身出了院子,尋到村裡的老族長,把那兩個後生欺負小秀的事情原原本本講清楚。老族長聽完十分生氣,當即派人把那兩個遊手好閒的後生叫到祠堂。
當著全村不少鄉親的面,老族長狠狠訓斥了二人,勒令他們向小秀賠禮道歉,並且立下規矩,不許再去騷擾小秀,若是再犯,便要按村規處置。
那兩個後生當眾受了責罰,面子盡失,再也不敢隨意招惹小秀。
風波暫時平息。
可小秀心裡的傷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回到老五家的路上,豔豔和旦旦並肩走著。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姑射山的輪廓在暮色裡沉沉聳立。
“小秀這孩子,實在太苦了。”豔豔低聲感慨。
旦旦重重撥出一口氣,語氣滿是沉重:“換親這樁事,說到底,苦的是兩個女子。我能護住她一時,可往後漫長歲月,還是要靠她自己熬。我們只能多來探望,儘可能多幫襯。”
回到小院,夜色慢慢籠罩平安村。
流言與刁難,就像黃土坡上的風沙,不會徹底絕跡。好在經歷這一場事,豔豔和旦旦更加明白,他們不只要守好自己的小家,更要護住另一個被命運裹挾的姑娘。
兩個被換親捆綁的家庭,從此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只是前路漫漫,小秀的日子,依舊還有許多未知的磨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