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流光劃破死寂,數艘造型奇詭的飛船如離弦之箭,穿透周天大陣那層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的光幕,一頭扎進虛空深處的無盡幽暗之中。與此同時,返程的舟楫正緩緩歸巢,在穿越光幕的瞬間,船艙內堆積如山的物資便透過空間陣法直接投射至港口平臺,早有等候多時的採購商接手,流程嚴絲合縫,井然有序。
這些穿梭於生死邊緣的飛船,與往日那些載人鉅艦或笨重的貨運飛舟截然不同。為了將損耗降至最低,操縱者皆是人族中修為深厚的高階修士,而飛船本身更是由珍稀寒鐵與靈玉熔鑄而成,通體泛著凜冽刺骨的森冷寒光。流線型的船身彷彿某種深海巨獸的脊骨,既優雅又充滿致命的張力,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其昂貴的造價——但這筆開銷,是生存的必需。
人族疆域之外,周天大陣處於一種微妙的“靜息”狀態。未感應到大規模入侵時,大陣僅憑各個世界逸散出的本源力量凝聚成一層淡淡的光幕,它不具備攻擊性,卻擁有極佳的警戒與遮蔽效能。正是這層看似柔和的屏障,意外地隔絕了魂獄之力的感知,讓那些遊蕩在虛空中的恐怖存在誤以為此處是一片荒蕪的死地。久而久之,周圍出沒的魂獄浪潮頻率竟真的顯著下降,為人族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然而,當初遷移時的倉促仍留下了隱患。儘管高層規劃周密,但在危急關頭,仍有不少蘊含豐富資源的空間碎片被遺落在原位。如今,雖然魂獄浪潮的頻率降低,但為了不再次引起注意,人族只能派遣極少數實力雄厚的精英船隊,攜帶充足的空間儲物裝備,深入險境回收那些緊缺的資源。
光影流轉,離開光幕不過盞茶功夫,飛船已駛出百里之遙。沈浩佇立在昏暗的舷窗前,目光平靜如水。這點距離在浩瀚且混亂的虛空亂流中,不過是滄海一粟。此刻飛船並未全力激發引擎,而是保持著一種低調的滑行姿態。駕駛艙內坐鎮的,是一位專精神魂修行的前輩,他那敏銳的神識如同雷達般鋪展開來,能提前捕捉到魂獄之力最細微的波動,從而引導飛船避開危險區域。
包括沈浩在內,船上所有船員最低皆為塑魂境有成。藉助周天大陣殘留的感應節點,他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覺逼近的威脅。唯有真正面臨絕境時,才會啟動最大功率遁走。這並非沈浩首次踏足陣法之外,前些日子因搬遷匆忙,許多基礎修行資源的匱乏雖不致命,卻如跗骨之蛆般嚴重阻礙了日常修煉。因此,這種特殊的物資搬執行動逐漸常態化。在此前的押運途中,他們也曾遭遇過零星的魂獄之力侵擾,但皆在將其引向遠離人族聚居地的方向後,憑藉速度優勢成功甩脫,算是有驚無險。
如今資源日益枯竭,像沈浩這樣塑魂境以上的修士不得不親自下場從事高風險的押運工作。好在有強者坐鎮,安全性尚有保障,鮮少聽聞全軍覆沒的噩耗。
就在沈浩思緒飄忽之際,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突然順著脊椎攀升。他猛地抬眼,只見舷窗外原本就灰暗壓抑的虛空光影,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深沉了幾分,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緩緩拉上厚重的黑色帷幕,將最後的一絲光亮吞噬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