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鳴聲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沈浩混沌的意識深處。他猛地睜開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艙內警報紅燈瘋狂閃爍留下的殘影,那紅光如血,將原本幽暗的船艙渲染得如同修羅地獄。
“全院前往中控臺!全院前往中控臺!全院前往中控臺!”
機械而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狹長的走廊中迴盪,每一遍重複都像是催命的鼓點。沈浩踉蹌著起身,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牆壁,一股細微卻令人心悸的震顫順著掌心傳遍全身——那是船身陣法在重壓下發出的哀鳴。透過舷窗,他看見原本流暢執行的淡藍色靈力光路此刻正變得紊亂不堪,無數道赤紅色的裂痕像蛛網般在透明的能量護盾上急速蔓延,外部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如同無形的巨錘,一下又一下地轟擊著這艘鋼鐵巨獸的脊樑。
不過幾息功夫,數百米長的艦體從劇烈的震盪中勉強穩住,倖存的船員們面色慘白,跌跌撞撞地湧入中控室。這裡視野開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佔據了整面牆壁,呈現出飛船周身三百六十度的全景監控畫面。
當沈浩的目光觸及螢幕中央時,呼吸瞬間凝滯。
在那深邃無垠的星空背景下,一尊身形近萬米的恐怖存在赫然矗立。它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沸騰的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神只。那些火焰並非凡火,每一縷跳動的火舌都蘊含著令人窒息的規則之力,它們扭曲著周圍的空間,讓星光都在其面前黯淡失色。剛才導致全船半數船員瞬間昏厥的,正是這尊火焰巨神毫無徵兆的突襲。雖然飛船外層覆蓋著足以抵擋氣者境界強者的頂級防護陣法,但那股透過陣法縫隙滲透進來的餘波,對於僅有塑魂境修為的普通船員而言,無異於天崩地裂。
幸運的是,站在指揮台首位的領航員是一位深不可測的九變境強者。他在危機爆發的剎那,瞳孔驟縮,雙手結印如飛,毫不猶豫地啟動了飛船所有的備用能源核心。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原本稀薄的護盾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璀璨的光繭,硬生生扛下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這艘人族資源收集船絕非尋常之物。為了在危機四伏的星域中生存,人族高層可謂煞費苦心。飛船的核心動力源,皆是由高階氣者以畢生修為凝練出的“規則承載核心”。這種核心一旦激發,不僅能抵擋同階強者的正面轟擊,即便遭遇傳說中的“魂獄浪潮”,也有一線突圍生機。畢竟,培養一名合格的修煉者耗費的人力物力難以估量,沒有人會輕易將他們當作棄子。正是憑藉這般不惜成本的佈置,船員們才在突如其來的偷襲中撿回了一條命。
然而,局勢並未因此樂觀。對方已經現身並佔據了先手,想要全身而退,難如登天。
視線拉遠,在那萬米高空之上,火焰巨神微微低頭,那雙由熔岩構成的眼眸中透著幾分戲謔與不屑。它抬起巨大的手掌,掌心中託著那艘在它眼中如同玩具般渺小的人族飛船。它輕輕搖晃了兩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阻力,眉頭微皺。
“哼,有點意思。”
巨神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它不喜歡手中這個“小罐頭”裡瀰漫的氣息——那是同級存在精心凝練的規則之力,雖然等級不高,但勝在結構緊密,想要短時間內強行破開,即便對它來說也要費一番手腳。至於裡面那些螻蟻般的生命,對它而言並無太大價值,殺之無味,留之無用。
此次降臨,它的目的單純而殘酷:給人族一個教訓。
最近,一些本應成為戰利品的破落神族竟然在人族的庇護下苟延殘喘,更令人惱火的是,這些人族誤打誤撞之下,竟利用中小型世界的殘骸布成了一座能夠欺騙“魂獄之力”感知的陣法。這座陣法雖然簡陋,卻在魂獄肆虐的當下顯得尤為珍貴,引得不少神族眼紅垂涎。
可惜,那種級別的陣法只適合停留在資源貧瘠的中小型世界。對於習慣了在大世界中心汲取本源之力的頂級神族而言,那些地方太過荒涼,若非必要,他們絕不會屈尊前往。否則,早就有人動手搶奪了。
但現在,情況變了。大世界中的魂獄災劫跡象愈演愈烈,黑色的霧氣如同瘟疫般蔓延,想要在其中立足,必須前往世界核心抵禦那能消融靈魂的浪潮。許多實力平平的神族開始恐慌,四處尋找退路。就在這時,那些追殺無功而返的手下帶回的訊息引起了高層的注意——人族不僅掌握了某種規避魂獄的技術,似乎還崛起了一位天賦異稟的年輕強者。
傳聞中,那個傢伙不僅實力突飛猛進,甚至與古老的龍祖、鳳族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火焰巨神眼中的輕蔑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謹慎的寒光。它緩緩握緊手掌,掌心的火焰驟然高漲,將那艘掙扎的人族飛船籠罩在一片熾熱的死亡陰影之中。
“龍祖……鳳族……”它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些許玩味,“若是真的,那這趟渾水,倒是真要小心一番。但若只是虛張聲勢……”
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指尖輕彈,一道細小的火苗脫離本體,如同一枚致命的流星,徑直射向飛船最薄弱的引擎部位。
“那就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神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