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定睛描摹眼前素衣男子綠衣女的容顏,彭晴心頭急速湧上莫名的熟悉感,縱使餘安已將她的手緊緊拽住,她也不由自主地向男子靠近,卻最終被餘安拽在身旁。
很顯然,她的嗓子也比她的記憶更快辨認出眼前之人:“阿兄?”兜帽下的小臉突然委屈巴巴的,她似乎潛意識裡就想向兄長說道說道這些日子的苦難。
可握住她手的力道卻越發收緊了,好像要拽回脫線的風箏一般。彭晴抬起頭,橫眉怒視著餘安,竟發現他神色緊張,隱隱更似害怕著什麼。
他拉著彭晴,手中長劍立於身側,穩住了情緒,注視著來人方向,卻對醫館門口的阿醜緩緩開口:“阿醜,你抱著小貍。”阿醜雖然不解,也聽話照做,卻不料在他抱走小貍的一瞬,餘安便攬過彭晴,踏步凌空直上屋簷,就要從上方逃開。
只是對面的人動作也很迅速,眨眼間彭森已經閃現到餘安身邊,這邊拽住了彭晴的一截披風,口中喊道:“阿晴,我們回家。”
話音未落,餘安揮手出劍,斬去披風一角,彭森手中半截撕裂的斷帛,嘩的一聲,已然垂落到街邊。而餘安和彭晴也定在了街道邊,和彭森僅僅三兩步之隔。
彭森見狀,怒火蹭地上來了:“餘安,你還要執迷不悟嗎?”他方才並未出劍,只是想把妹妹帶回自己身邊。
如今彭晴並不記得這些,只是看兩人面容飛速轉著大腦。在她記憶裡,這個是她的兄長,是她幸福記憶裡的一部分。靠著過往的記憶碎片,彭晴希望兩個人可以好好商量。
這樣計劃著,彭晴便想掙脫開餘安的手,勸說著兩人不要打鬥。餘安卻沒有聽,只是把她拽得更緊:“別走!”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睛卻打量了眼前幾人。
彭晴身前是牽著馬的姬孟言,她此刻皺起眉頭,定睛看著彭森,隱隱要出手助力的樣子。不遠處阿醜抱著小貍,滿臉擔心,小貍的哇哇嚎哭著,卻無人理會。
明知餘安不肯聽勸,方才也還在怨他不告知她許多實情,但是此刻,彭晴又心疼他一個人揹負這些,她對記憶裡的兄長道:“阿兄,我失了記憶,並不……”
話音未落,餘安便計上心頭,帶著她飛身幾步,站到了姬孟言身旁,從背後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餘安將彭晴擋到身後,卻把刀橫在姬孟言脖子上。
速度快如閃電,竟無一人可以反應過來,即便他還帶著另外一個人,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身手。
見餘安這個態度,彭森的怒火不再掩飾。他自腰中拔劍,兩人戰火一觸即發。
剎那間,彭晴卻一把甩開餘安握劍的手,又將姬孟言推至彭森的方向,趁機把馬匹奪了過來。餘安瞬間明白她的動作之意,順著她的動作,接過馬匹,兩人疾馳而去。
眼看著馬匹揚長而去,彭森接住了差點倒地的姬孟言,她一條腿半跪著懸空,另外一條拖在地上,所幸彭森穩穩地托住了她上半身。
兩人旁邊便是抱著小貍卻不知所措的阿醜。他連連後退,壓在醫館的門柱上,最後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四道目光直直朝他看來,凌厲又憤怒。見狀,阿醜和小貍皆仰天合奏起來,哭聲在城中久久迴盪。
耳畔風聲唳叫,兜帽幾欲翻飛,卻被餘安在身後緊緊扣住,他熟練地抓著韁繩,鞭打快馬,彭晴也靠著本能的記憶在疾馳的馬匹上坐定身形。
如今正是午後,兩人轉眼便出了城。彭晴看餘安到了郊外仍沒有停馬的意思,便知道他是要就地趕路了。
“你瘋了。”彭晴小聲地回頭,“一匹馬去不了三川。”寒冬臘月的,這匹馬到不了半路就要累壞了。餘安不語,手中揚起的馬鞭已經默默減弱了力道。
“停下來吧,我有話說。”彭晴輕輕握住餘安的手,交疊在他的手背上。
冬日黃昏來得早,兩人停在郊外一處香火正盛的佛寺處。
雄偉的“大寶昭寺”藍底牌匾懸掛在寺門牌坊處,抬眼看去,數百臺階蜿蜒匍匐至各殿門前。牌坊之後,寺院中央,一棵古松遒勁蒼翠,歲寒不凋,看上去巍峨擎天。
此處地界開闊,被徵用來發放賑災物資。如今門前排了數支隊伍,城中災民在此領取分發的乾糧米麵,近的連夜回家,遠的便在此處住宿。紛紛擾擾,很是嘈雜,對他們二人來說,倒不失為一個暫時棲身的好去處。
彭晴耐著性子勸說了餘安一番,道天色漸暗,他們便在此處歇息。她指了指馬匹,提議將馬鞍馬籠頭等卸下來,換上別的裝飾。大隱隱於市,他們入住了後,來人當真要尋,也並不好尋。
餘安十分警惕,雖同意了她的建議,仍舊自己一人去報了入住,讓彭晴悄悄跟著自己進了廂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