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兩人不過半臂距離,彭晴心裡歉意如油鍋沸騰,翻滾不停,讓她萬分不適。
這些日子,她從來不知,餘安的身上竟然全是這些密密麻麻的可怖傷疤。
他的背上有三四條橫亙背部的大刀舊傷痕,還有數不清的鞭傷,似一叢生於草堆裡的荊棘,錯亂地長出無數稀碎小刺,在背部生生繪成一棵傷痕樹。
冷風襲來,將彭晴的兜帽吹落,露出她哭得斑駁的花貓臉,很是可憐。她滿臉寫著倔強要上手,扒開他的肩膀處依稀可見的傷痕。
餘安握住她的手阻止,放在自己胸口,透過他的裡衣,彭晴可以探知他的心脈平穩地跳動著,也感受到他肌理的膨脹。薄薄的肌肉下,是極輕的心跳聲,透過兩人的手掌,和彭晴的心聲交織。
“都是舊傷,不用擔心。”餘安的頭髮盡溼,髮梢處的水滴順著他說話和牽扯的幅度滴落,沿著修長的脖項滑入鎖骨,直直往下。
他一開口,清朗的聲音伴著雪水的清冷,一想到潔傲如他,身下竟破爛襤褸,彭晴心中更壓抑了。她彷彿置身巨石下的種子,始終尋不到陽光,如今只覺胸口沉悶,呼吸急促。
手中還是緊緊地攛著他領口,她眼尾泛紅,玉手抓住他的衣領越發收緊。
她向來如此。餘安發現自己越來越瞭解她了,也越來越沒辦法反抗她。
但凡她想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想看他的傷口,想確認他的身份。她總能做到。
真是執拗又霸道。想到這裡,餘安的手慢慢鬆開了,彭晴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肩膀、脖子處,癢癢的,也暖暖的。
將他的衣領撥開,彭晴看到了那個傷口,像是刀子插進去造成的,比別的傷口都深,還是新傷。
她並不記得原由,只是仍覺得有愧於自己的不察。見她內疚,餘安吞嚥下那一股想揉她懷的衝動,轉而輕聲微笑:“晴兒,我有些冷。”可他說話時和鼻端分明撥出縷縷熱氣,眼中淺薄戲笑,如同天上星河醉人心間。
彭晴柔軟的睫毛微微扇動,低垂著眼簾不去看他,像是在置氣一般,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披風給他披上,露出一身銀白色的毛裘長袍,整個人恬淡溫柔。餘安見狀,還是沒能忍住,隔著披風,輕輕擁她入懷,緩緩地吻她的脖子,彭晴瞬間紅了一張小臉,渾身又發燙起來。他想告訴她,不必難過,他很好,好到可以……
即使這些日子同一床被子,他也不曾有過這種挑逗,方才的吻,加上這次清醒的吻,彭晴整個腦袋都要炸開了。
她心想自己真是非常糟糕,她想靠得更近,要得更多。
身體漸漸又熱了起來,嬌弱的聲線在喉頭若隱若現。
不知道是誰察覺到了彼此一絲異樣的變化,兩人不約而同地急忙分開,似乎各自都找回來最後的理智。“先回去…你衣裳都溼了。”彭晴低著頭道,轉身就要走,餘安用披風擋著自己,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踩在她的影子上,努力平復著胸口起伏。
回到小院,李蓮房和阿醜都醒了,一人持著菜刀,一人拿著長棍,在門後嚴陣以待。彭晴讓餘安去換衣服,自己拉著這緊張的兩人:“是我們。”將他們的武器拿下,放到桌邊,遠處一聲雞啼穿破夜空。
看著李蓮房這兩日面色並不好,彭晴知道他們並沒有給到李蓮房足夠的幫助。可是劉正的事情,明天清晨就會傳遍山村了。若是有心之人挑唆,不知道會不會被村民圍攻。
這一屋子的人,餘安又沒有三頭六臂,難以周全,真惹急了村民,彭晴怕他們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所以還是要早做打算。
於是她將劉正與人死斗的訊息如實告訴阿醜和李蓮房,要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兩人都有些吃驚,卻在聽聞彭晴擔心村民因此發難他們時,略有不同思緒。
房間裡炭火噼啪一響,小貍的哭聲傳來,餘安在房間裡換衣服,因此沒人動身去抱小貍出來。李蓮房繼續話題說道:“我看不會,據我所知,村民厭惡劉正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個事情倒是頭一次聽說,往日劉正就在門外,他們很少議論他的事情,李蓮房今日說起這個,阿醜也點頭,說劉正為人兇狠,仗著自己身強力壯,就總是欺壓大家。
彭晴有些吃驚,只是回想起他用晚膳時和女兒說起話時,神色和善,不曾想是這般人物。
“他倒是很喜歡孩子。”阿醜小聲道,雖然自己時常被村裡人嫌棄,但是他不會,對於向來被欺負排擠的阿醜而言,漠視也是一種友善。
聽聞此言,彭晴心裡有些明白了。劉正身為村長,在村裡耀武揚威,又懂得出去之路,可以拐騙婦女,便以此居功自傲,欺壓百姓。又因為他身為村長,要孩子綿延村莊,更喜歡孩子倒不算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