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李蓮房好像想起來了什麼:“可劉正死了,我們怎麼出去!”她突然慌亂起來,枯瘦的手指環住彭晴的手臂,屋裡小貍稚嫩的哭聲越來越近。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慘叫,餘安打開了門,將小貍抱了出來,他墨髮已經半乾,隨意散落著,腰帶斜斜繫著,整個人都有一絲隨性散漫,眼神里也多了一絲溫情。
李蓮房並沒有去接過哭鬧的小貍,她可以對一切泰然處之,唯有涉及回家一事時,她不能接受任何差池。見狀,彭晴便伸出手去,從餘安懷中接過小貍,柔聲哄著,小貍並非餓了,只是中途醒來沒人看顧,感覺不安便大哭起來。彭晴輕輕說著些哄孩子的話,他很快又睡回去了。
彭晴抱著這個小娃娃,輕輕坐到李蓮房的身邊,道:“有個事情,我本來想確定好了再告訴你們,今夜註定無眠,我便直接告訴大家算了,若是錯了,便再走別的路。”
幾人都定睛看她。
這些日子,她同餘安常去山間撿拾柴火,雖然每次穿行山間,四周都是雲霧繚繞,但是一步一步地探查,一處一處地記錄,也總算摸清了此處地形,加上前幾日彭晴偶然間發現了一處奇怪的霧氣缺口,她心裡大概有些想法。
“別賣關子了,晴姐姐。”阿醜小聲地催促,粉色的瞳孔兩邊因為睡眠不足,浮上了淺淺的青色。
大家都盼著彭晴開口,她也不負眾望,長話短說:“我們從這座山,一直爬到山頂,換一座山繼續爬,如此往復,大概就能出去了。”
這麼隨便,倒讓阿醜不敢相信了,這實在是很沒有底氣的法子。
彭晴明白大家心裡的顧慮,將小貍放下榻邊,她輕輕拍著小貍的嬰兒布,繼續說著:“若是我們幾個人出發,倒是可以一試,只是小貍還這麼小,山上條件比起這裡,只會更辛苦……”
“你是要我把小貍還給村裡嗎?”李蓮房聞言突然緊張地打斷她,面色有些僵硬而牴觸。她自小貍出生後,第一次真正的維護起了小貍。
話語被生硬地打斷了,彭晴一時間愣住,餘安聽聞李蓮房的話語,瞬間冷了臉,周遭的空氣都好似凝固了一樣。彭晴見大家氣氛奇怪,無奈說道:“都想哪裡去了?”
“我的意思是,最好是我去探一次路。”她輕輕嘆氣。
李蓮房雖然不喜歡小貍,但她懷胎十月,又怎麼會讓小貍在此處重蹈覆轍呢?故而聽聞彭晴說上山難時,她第一時間覺得彭晴要拋棄小貍了,一時間失了分寸。
“對不起。”李蓮房低頭哽咽,一想到回不了家,她整個人都豎起了刺,她心底太害怕被拋下了。
彭晴笑意淺淺,繼續輕拍著小貍的衣衫:“說好了,那我明天就去探路。”
“我們同去。”餘安馬上道。彭晴搖頭,自己之前昏迷,需要餘安寸步不離地照顧,如今自己好轉了,完全可以自己應付。“晴姐姐,我和你去。”阿醜拉著彭晴的手,他們上次一起去過半山,阿醜的舊房子,取回了一些舊棉花。
這次他也願意陪著她。
“行,我們兩人去。”彭晴自顧自地決定,知道餘安肯定不同意的,拉著他坐下,解釋著明日要他在屋裡,一則讓村民以為她和阿醜還在此處,二則如果村民對小屋有何不利,他可以保護小屋。
當然最好的結果是,村民不會因為劉正一事討伐他們,他們還各過各的生活。
“兩個要求:保護好阿蓮和小貍,還有,”彭晴低下聲音,對他耳語,眉頭輕鎖,像是命令,也像是哀求,“不準殺人。”
餘安沒有答應,似乎還在猶豫。阿醜拍拍胸脯:“師父你放心,我肯定把晴姐姐帶回來。”別的他不敢保證,只要回到瞭如今的山頭,就算是半夜暴雨,他也能尋到路。
可餘安仍未鬆口,只是也沒有拒絕,他知道彭晴做的決定,他很難改變,所以他在想最大限度地討價還價,就在他沉吟不語時,彭晴冷哼一聲,裝作生氣的模樣,雙手交叉抱胸:“說到底你還是瞧不起我。”
不相信她可以一個人在這山林裡探出路,也不相信她可以同他一起面對苦難。彭晴說著假話,卻夾了真心,眼底暈染了一抹委屈。
“我答應你。”餘安想到了那晚兩人大吵一架,她怒插一刀自己時,他便是說著她不相信她的控訴,如今他要給足了她信任,於是他握著拳鬆了口。彭晴笑了,對阿醜道,“再歇息一個時辰,我們就提前出發!”
等到兩人繫著防風帽,披著稻草蓑衣,趁著天邊曙光微微擠入山間時,餘安將自己的佩劍給了彭晴:“冬日裡野獸也多冬眠,你不要去洞xue裡。”
聽他說了許多,彭晴正給阿醜擺正蓑衣後襬,兩人打扮得和村民別無二致,她堅定地笑笑:“你等我的好訊息。”她早有猜想,只是現在更要尋出出路來,不然餘安總不相信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