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番外一(1)
鎮江府是個好地方,位於長江和大運河的交匯處,是南北漕運的咽喉要塞,朝廷每年靠著漕運從南邊往北邊運糧食,鎮江就是一個十分要緊的轉運點。
為此鎮江設有好些個大型糧倉和港口,除了尋常千戶府還設有錦衣衛千戶府,為的就是監察當地官員和富商,還有沿著長江和運河而來的番邦異族。
在這種地方當知府本就不容易,更何況江南剛被陛下狠狠收拾了一頓,抓起來的大批官員還被關在詔獄裡,能不能活著出來還兩說,現在新的知府就已經到任了,沒有被抓走的本地官員,心裡又怎麼可能一點抗拒都沒有。
尤其像裴元這樣被調任的官員並不在少數,就連林懷瑾和沈霽都被外放了出來,林懷瑾去了廬州做知州,沈霽去了站鎮江底下一個縣裡做知縣。他倆本來都不想出京,只不過一道聖旨下來,剛把裴元送走沒多久的沈霽,便也拖家帶口地哼哧哼哧往南邊來。
裴元是第一批出京城赴任的官員,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好些從六部、翰林院乃至大理寺和都察院,都各自挑了兩個出來放到府城通判的位置上。
一個兩個的不起眼,下餃子一樣從京城派下來這麼多官員,整個江南的格局和形式立馬又不一樣了。
留下來的江南各地官員和本地士紳一個個夾緊了尾巴,乾點兒什麼都得思量再思量。可夾緊了尾巴也得幹,不幹不行,本地老百姓和其他中不溜的家族都盯著他們,只要他們敢露出半分後繼無力,他們就一定會一擁而上,把他們吃幹抹淨。
本地官員和朝廷派來的官員很快就分成了兩派,即便派下來的官員裡還有三成都是南方大族世家的子弟,但不管是真的割席還是為了保住一條退路,這些人顯然已經跟家族做了分割。
還有一些官員,在京城的時候嘴裡說的全是為了陛下肝腦塗地,等真到了任上,這世上能讓他們肝腦塗地的就只生了錢權二字。
畢竟江南豪族動輒盤亙在當年近百年,百年的時光養出來的不止有底蘊還有本錢。別看之前錦衣衛那麼抄家,留下來的東西還是不少。
原本以為會要勢如水火的兩撥人,很快就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不敢跟誰交心,以前在南直隸的官場上護官冊子也成了廢紙。
新來的大人們什麼做派大家都不知道,舊有的大人們什麼思量大傢伙更不好說。就是知道了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投其所好,就怕隔牆有耳被人聽了去。很多以往可大可小的事情,如今就都得公事公辦著來,誰也不敢先說出那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這種情勢下當官不是什麼好事,光是把整個鎮江的土地、鹽場和漕運大致情況摸一遍,就花了裴元將近一年的時間。
更不要提本就該裴元這個知府管著的公文、案件、稅賦錢糧、科考教化,哪怕身邊有關如璋扶靈回鄉前給的兩個幕僚,和院試落榜之後就再沒想過繼續考試的白鶴川,再加上從京城帶來專門花銀子請的兩個師爺,還是照樣日日忙得腳不沾地。
謝九九到了鎮江之後,也沒能像她離京時的豪言壯語說的那樣把雲客來在鎮江開起來。
一來鎮江水路貿易發達得很,別說她想要貿貿然開個飯館不現實,便是位置好一點的鋪面都很難憑她自己找到。
非要弄一個倒是不難,畢竟她也是知府夫人了,可那樣得來的鋪子到底姓不姓謝就難說了,畢竟誰也不知道那鋪子後面的主人到底是誰。
裴元來守鎮江府是帶著任務來的,陛下要的是一個能聽皇帝話的南直隸,不管這個皇帝是陛下還是未來的太子,亦或是羽翼漸豐的某個皇子,不管是江南的哪一方勢力,裴元都近不得也遠不得。
事分輕重緩急,裴元這個知府大人在衙門裡做得艱難,謝九九這個知府夫人就得替他把家裡和很多擺不上臺面,或是需要婉轉迂迴的事情給擔起來。
都說皇城後宮裡紛爭不斷,前朝後宮不論什麼時候都是連在一起的,這些官員們的夫人太太亦是如此。
前幾年跟著關令儀和小馮氏、金氏去過不少茶會詩會,作為狀元娘子謝九九也結交過一些裴元同僚的夫人們。
可那畢竟是貴人滿地走的京城,便是謝九九這個狀元娘子,大多數時候也就是個鑲邊湊數的,就算是在翰林院裡,裴元他們這一批直到陛下南巡前都是最年輕的後生。
別人不會仗著年長就怠慢輕視裴元這個狀元公,謝九九和裴元自然就得越發擺出謙遜得體的姿態來,不能讓人抓著小辮子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現在換了地方,狀元娘子成了知府夫人,跟其他官眷的夫人太太們怎麼交際往來,這裡面的度要是拿捏不好,前頭裴元也得跟著吃虧。
讀書人的筆桿子啊,那是真有些嚇人。從京城到鎮江,從南巡到如今,明面上看著海河清宴天下太平,但私底下關於陛下的傳言已經傳得十分不像話了。
連同幾個皇子和壓根南巡都沒來的太子也被編排了不少流言蜚語,從前朝到後宮,從昏聵多疑到皇子奪位,總之沒有一句好話。就連錦衣衛千戶所裡的錦衣衛出手,也沒能為把這些流言壓下來。
為此謝九九甚至生了讓人回容縣,把當年兩人放在衙門裡的那份婚書拿回來撕了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