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贅’這個名聲現在旁人是不再在兩人跟前提了,可私底下又有誰不說呢。新來的鎮江府知府裴大人不光是個外室子,還老早就入贅給了商戶女,要不是他的戶籍一直沒更改入了商籍,當年這位知府大人有沒有資格科考都不好說。
有了這個可令人挑揀置喙的所謂‘錯處’,好似人人在裴元跟前都能高人一等。這樣的傲慢沒人擺在臉上,但上任知府的裴遠舟能從處處掣肘和每件事都不那麼流暢中感覺出來。
鎮江府乃至整個江南地界,都不服自己這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甚至比當年那個和自己一樣最有機會成為三元及第狀元郎的周既白還要不滿,即便這份不滿他們也說不清從何而來。
謝九九看著裴元從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回府以後就往書房裡鑽,十天裡得有八天是半夜才回房來睡覺。有時候心裡癢癢了摟著自己直哼唧,可就是提不起精氣神來辦事,自己抬手在他後背呼嚕幾把,就能把人給摩挲得睡著。
她知道他難,她就想他別那麼難,就把這事跟他說了。誰知裴知府一聽這話就炸了毛,大半夜的來來回回在兩人的臥房裡驢拉磨一樣來回倒騰,謝九九拉都拉不住。
“怎麼了這是,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啊。你看看你來的這一年他們什麼嘴臉,不管什麼事說到最後總能繞到你的出身上。”
裴家這幾年換了當家人,裴家二老爺在高州到底沒能再往上走一步,致仕歸鄉的日子雖閒適但手裡沒了實權,二房在整個裴家的地位都矮了不止一截。
裴老三兩個兄長都在高州落地生根了,身上又各有各的差事,要他們撇下差事不要跟著回嶽州萬不可能,所以能在二老跟前盡孝的也就只有裴老三夫妻倆了。
蔣氏為此心裡一百個不樂意,但再不樂意也沒法子,老爺子和老太太整天不管大事小情都要找裴老三這個兒子,家中的田產和鋪面自然就歸了自己兒子管著。為了讓裴老三騰不開手跟兒子爭,蔣氏便是再不耐煩也能捏著鼻子忍下來了。
可裴家老大是個油滑的性子,他管家之後就一直沒斷了跟裴元的聯絡,逢年過節總要差人送節禮年禮來。
原本按道理說,裴元已經不是裴老三的兒子了,但裴家老大每次差人送東西都絕口不提自家,只說裴雨伯是裴家長輩,他這一脈如今只剩了裴元這麼一個,便是隔房的堂兄弟也不該斷了聯絡往來才是。
人家主動不提那一茬,裴元就不好再拒人於千里之外。人家怎麼送來的年禮,謝九九添上兩成再回過去便是了,權當是一門遠房的親戚走動。
只不過這樣的往來在外人眼裡看來,就成了‘裴元到底是裴家人,這兄弟之間有來有往的,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血濃於水啊!’
這種閒話,謝九九和裴元夫妻二人向來只當是耳旁風,聽了就過了。但對於外人來說,這反而成了裴遠舟重情重義有良心的佐證。所以這會兒便是再被人揹地裡說是外室子,還真不好跟裴家輕易鬧翻。
“裴家我是沒辦法了,一家子那麼多人總不能說沒就都沒了,真要是沒了說不定到時候還是一樁麻煩事。
可我們的事簡單啊,那張婚書說實在的也沒什麼用了,撕了就撕了。阿滿和阿福都多大了,到底是你入贅還是我嫁人,是不是也不那麼要緊了。”
當年自己手裡什麼都沒有,婚書上字字句句都是為了自己著想,生怕被裴元謀算了去,沒想到一轉眼跟這人成親都有八九年了。
如今的謝九九還是還是那麼精明,今晚跟裴元提這事之前都仔細思量了一番,甚至把自己手頭的產業和裴元放在自己這裡的銀子俸祿都盤算過,確保便是沒有那張婚書,自己也什麼都不懼怕,才下定決心跟裴元張這個口。
“誰說不要緊!你說的?成親是咱們倆的事情,憑什麼你說不要緊就不要緊,大娘子好歹先問問我呢。”
“我這不就是在問你,跟你商量嗎,你急什麼啊。”
謝九九壓根沒明白裴元生的哪門子氣,或者說她一直都不明白裴元為什麼對於兩人的婚事和他入贅的事這麼在意,比自己這個招女婿的還在意。
“阿滿多大了,虛歲都九歲的姑娘了,難道你還要她這個時候改了姓。”
“阿滿和阿福不改姓啊,只把婚書拿回來廢了,之後咱們再另立一張婚書也行啊。還放在衙門裡,你這個知府大人親自送到戶房那邊去,行不行。”
“不行!”
裴元覺得謝九九就是個混蛋玩意兒,她永遠知道怎麼能真正把自己氣死,她還一副無辜極了的模樣,簡直混賬!
“這不行那不行,那乾脆別弄了。”自己說什麼裴元都不肯,謝九九也不免來了火氣,起身擋在裴元身前不許他再來回轉圈,“你別不識好人心啊。”
“我用不著,大娘子少好心幾次,我還能多活幾年。”裴元越想越生氣,氣得連眼尾都紅了。看上去有點兒可笑又有點可憐,“想拿那張婚書回來廢了,除非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