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番外二(6)裴元:我被做局了!
“今年開春,太子派人去了南直隸,去的人姓周,你可曾見過。”
“回陛下的話,臣見過。”
去的是跟周既白同族的叔叔,輩分大年紀不大,在詹事府任職,算是周家留下來的唯二兩條根其中另一條。
周既白當年回京之後就徹底老實了,留在翰林院裡不冒頭不出彩,每天按時點卯按時回家,就連替聖上擬旨這樣露臉的差事他也很少做,整日泡在翰林院的書山書海里,有時候別說一天,就是一個月都眨眼就過去了。
還沒認識就莫名其妙成了冤家的兩人,這三年周既白沒斷了跟裴元寫信,信裡從不說朝廷上的事,只說一花一葉一春一秋,或是寫兩首酸詩附在最後,問裴元這首詩寫得如何。
裴元懶得搭理他,但每次或多或少還是要寫一些東西給他當做回信。有時候實在沒話跟這小子說了,就寄兩本雜書過去,反正就那麼個意思,好讓周既白又藉口和理由繼續往鎮江府寄信而已。
周既白在活生生把自己滿腔的抱負和野望往下壓,他既不能再做陛下的天子近臣,也不敢像裴元一樣自請外放。
當年他接過裴元的差事,半點情面都不留地當好了陛下的刀,換來了他在翰林院的安穩日子,也換來了眾叛親離。
剛出事那會兒周家對周既白看得和救命稻草的命根子一樣,可時間長了,心緒定下來的周家人,看看自己夾著尾巴做人的拮据日子,再想想周既白在京城翰林院裡依舊清貴,便忍不住翻起舊賬來。
給陛下做了刀的周既白,從‘千萬要先自保族裡什麼都明白’成了‘白哥兒怎麼能這般行事,到底太不講人情了些。’
江南和故鄉周既白回不去了,也沒打算回去。所以不管這人心裡曾經藏著多大的抱負,都被周既白揉巴揉巴攢成一團,壓在心裡最深的地方永不見天日。
可有人想求全就有人想翻身,投了太子的周大人便是周家的另一個選擇。談不上好與不好,反正各人有各人的路,當時那位周大人奉太子的令往南直隸去的時候,京城正在傳陛下病重,怕是熬不過去了。
那人有手段有心性,到了南邊之後確實拉攏了不少人,便是裴元這個向來不摻和這些事的人,也不得不露面跟他吃了頓飯,聽了一晚上‘若是他願意投到太子門下,日後太子登基絕對虧待不了你’的話。
可惜那人運氣不好,本以為自己來南邊是暗度陳倉沒人知道,誰知一回京城還沒進城就被錦衣衛的人抓了去,至今都不知道人是死了還是被關在詔獄裡。
也正是因為這事,陛下和太子這對親生父子之間的關係愈發微妙,連帶著關寧業和關如瑯這對叔侄之間的關係也更加緊張。
“朕派人查過,他在鎮江府只待了三天,裴知府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怎麼。就不怕得罪了太子,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回稟陛下,臣是陛下的臣子也是朝廷的官員,理當效忠於陛下。陛下讓臣去鎮江府做知府,臣的責任便是代天子牧守一方,別的事臣不該多想也不能多想。”
年邁之人疑心病重,卻又特別喜歡聽實話,這是當年裴元伺候裴雨伯的時候悟出來的道理。
半路過繼回家的孫子,要說有什麼感情那可真是談不上。再加上還弄丟了世襲的武職,裴雨伯心裡難免憋著一口氣。
既害怕裴元在他死後把他這一支拋到腦後再不管,連一口香火都沒有,又忍不住遷怒就是為了這一根香火,自己這一支唯一能傳下去的武職也沒了。
兩種背道而馳的情緒交織在心裡,讓裴雨伯對裴元的態度也十分矛盾。有時候會無緣無故把氣撒在他身上,癱在床上的老頭兒動不了就嘴裡絮絮叨叨的咒罵,什麼難聽罵什麼。
可等過了這一陣勁兒,老頭又會顫巍巍地攥住裴元的手,可憐兮兮的問他願不願意給自己當孫子,願不願意給自己養老送終,等他死了以後會不會記得給他和他早已去世的妻兒老妾一炷香火。
裴元當然每次都跟他說不會忘了本,這話裴雨伯將信將疑,但不妨礙他下一次還這麼問裴元還這麼回答,直到老頭兒嚥氣前一刻,心裡惦記的都還是這些。
此刻的陛下本質上跟彼時的裴雨伯其實是一樣的,他們都走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對於死亡的畏懼他們無能為力,就只能把說不出口的恐懼變換成無名的憤怒。
“代天子牧守一方……”
老皇帝當然聽明白了裴元的話,裴元看上去再是圓滑骨子裡也有他自己的傲骨。他是讀書人,他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都說天地君親師,作為讀了這麼多年書的讀書人,他理當無愧於天地不負君恩。
只不過這個君,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是陛下,等日後自己死了太子登基繼位,又何嘗不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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