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肅意沒了妻子,兩人之間也沒個孩子,這幾年就一個人這麼過著,一天到晚的在府衙的時間比回家的時間多得多。家裡爹孃一直想著給他再張羅娶一個媳婦,他卻一直搖頭不答應。
“什麼什麼意思,姐,我都立了女戶了,哪裡還有什麼意思。”
“立女戶怎麼了,人家和尚尼姑都能還俗,你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子心裡有些想頭不正常嗎。”
“當初答應讓你立女戶,是為了你進出衙門方便,為了外邊少些閒話。可我不是想要在你脖子上套個枷鎖,日子是你自己一天一天要過的,一天十二個時辰,不是嘴上說說而已,你要過得不舒服,這日子就是一天也難熬得很。”
說起這事謝九九就忍不住蹙起眉頭,坐直了身子拉過謝芝孃的手。她就不明白了,都是一個爹孃生的孩子,怎麼自己跟老二各有各的機靈,就只有芝娘這個小的是個犟種死腦筋,老愛一條道走到黑。
“姐,他是有那個意思,他跟我說當年娶妻是聽從父母之命,娶妻之前沒覺得有什麼,娶了他妻子之後才慢慢明白為什麼那麼多讀書人老說少年夫妻情最深。”
“後來他妻子去世,他不想再娶就是覺得找不到像他妻子那樣的知心人,就不如別耽誤了人家姑娘。”
“那現在呢,現在他又看上你了,覺得你能是他的知心人了?”
“也沒有,我這一天天都在衙門裡忙,哪有時間做知心人,回家了飯菜都是大娘做好了端上桌,我只管吃就行了。”
“他說他喜歡看我在衙門裡忙前忙後進進出出的樣子,說他沒見過哪個女子是我這個樣子。還說……還說我長得好,他看我第一眼就沒挪開眼,是真的中意我。”
“哼,他倒是老實。”謝家的孩子都長得好,張肅意會因為這個喜歡上芝娘不出奇,他要說一點兒都不圖芝娘長得好看,那才是出了鬼了。
“那你呢,你覺得這人如何。”謝九九仔細打量著妹妹,意圖從她的神情眉目間看出些什麼來。可惜謝芝娘從小就習慣板著個臉,即便現在心裡已經臊得不行了,臉上卻依舊還撐得住。
“好是好,可我也過慣了現在的日子。自己住著沒人管,家裡有人做飯有人收拾,忙的時候在衙門湊合,不忙了就到後頭來跟你和姐夫一起吃頓飯,多自在啊。”
要是說以前芝娘不願意嫁人,是因為覺得上門求親的人都不是奔著她這個人去的,那現在猶豫成親不成親,就純粹是因為眼下的日子太愜意,張肅意的那份好似乎還比不過眼下她自己的好。
“姐,我這人是不是特別自私啊。我不嫁人,這幾年壓力都是你替我扛著,背後多少人嘀咕我,都是被你給擋回去了。現在好不容易碰上個合適的人,我又……”
“你又什麼?你想過好日子,你覺得眼下的日子就是好日子怎麼了,犯了哪條王法了?”
謝九九知道她猶豫什麼又抗拒什麼,這些都無可厚非。當婦人又怎麼可能會比當個沒成親的女孩兒舒服,便是自己跟裴元這麼好的感情,有時候被生活裡的瑣事煩得厲害了,不也照樣吵架。
“你現在的日子,別說別人就是我都眼紅。可有些事我得跟你說明白,說明白之後,你成親不成親這事我都支援。”
“你現在的日子愜意,可你得想到以後。你姐夫在鎮江府頂多再待六年,六年以後是去別的地方為官還是回京,都還不好說。
現在衙門裡他說了算,多幾個不入流的女差役沒人會說什麼,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後要是換了知府大人,你又還沒成親生子,我是一定會帶你走的,不管你在這府衙裡做得有多好。”
謝九九比誰都明白,謝芝娘現在所有的順心順意都是因為有裴元做靠山。要是沒有裴元,謝芝娘就是再能幹,也多的是人看她不順眼。一個沒成親的女子在外面這般行走辦事,便天生礙了他們的眼。
“姐,我明白的,我現在的日子就是偷來的。”說到偷這個字眼,謝芝娘和謝九九都忍不住露出幾分厭煩又不耐的神情,可她們對此毫無辦法。就像當年謝九九想要把雲客來重新奪回來,也必須成家必須有個丈夫一樣,哪怕是個入贅的女婿,這人也必須得有。
“可你要是成了親,你也得做好準備,準備你的丈夫成親之後就不讓你過現在這樣的日子了。你得生子得持家得照顧公婆丈夫和孩子,得維護他們家的名聲,到時候便是他不說什麼,你自己也會不得不妥協。”
“就像姐姐和姐夫這樣?”
“對,就像我和你姐夫這樣。”
學好怎麼做一個知府夫人謝九九是自願的,她比誰都清楚雲客來在容縣、京城和鎮江府都能開成這樣,這裡面當然不止自己的功勞。要是沒有裴元,自己能把容縣的雲客來維持住,就已然是萬幸了。
但即便是這樣,謝九九也不可能自己騙自己說,自己不曾放棄一些東西來遷就他。這沒有辦法,夫妻過日子生來就是這樣。
“那,那要是再給姐姐一次機會,姐姐還會選擇跟姐夫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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