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明明懂了我的意思,又何必一直拒人於千里之外。裴大人本就是入贅,和離與否還不是表姐說了算。”周智賢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來,直至連眸色都徹底冷了。
“你這般行事,若不是我表弟,今日我便是想法子要了你的命,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不對。”
這世道,不管是女子紅杏出牆還是已經成親的男女媾和,被人發現了便是直接亂打死也是有道理的。
更何況謝九九還是知府夫人,今年年底裴元給她請封的誥命也會賜下來。周智賢今天說的話,足夠裴元或是自己殺了他,再一封奏疏送去京城,連周姑父的縣丞恐怕也做不成了。
“我還什麼都沒做,表姐不會殺了我。”周智賢長了一雙桃花眼,不說話的時候都給人一種眉目含情的錯覺,就更別提此刻他多少動了些真情。
“況且,當年要是我爹不走,定親的人本來就該是我和表姐,這總不是我胡說。我沒離開容縣的時候,我們、我們總是在一起玩兒的。”
“可你爹走了啊,再說你比我小三歲,我十七歲那年你才十四,我要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幹嘛啊。”
“我給你寄信了!我說你等我幾年,等我長大了考了功名就回去娶你,就幾年,難道你就等不了嗎。”
“我為什麼要等啊,我在容縣的日子難捱,族裡刁難弟妹還小,我為什麼要為了你的一封信白等好幾年,我傻嗎?”
謝九九笑得無奈,她不明白幼時大人們的玩笑話他為何要記這麼多年。更加不明白他為何能把這種話說得理直氣壯。
自己當年就是個踏錯一步就會被人吃幹抹淨的肥肉,真要是瘋了心去等他這個日子過得太好,心裡光念叨著什麼年少情深青梅竹馬的表弟,自己現在怕不是墳上的草都長老高了。
“……表姐。”周智賢被謝九九噎得臉漲得通紅,他還想跟她說他這些年一直惦記她,要是她肯和離他願意馬上跟她成親。裴元又沒有自己長得俊俏又不過是個贅婿,憑什麼他行自己就不行呢。
“明天,你從府衙搬出去……”謝九九本來想說你明天就趕緊滾出鎮江府,可一想到姑姑又硬是把這話給咽回去了,“你要讀書,我讓你姐夫寫一封信,想去哪個書院都可以,去了就別回來。”
謝九九下了逐客令,周智賢卻還想糾纏。這一次他不說要謝九九和離的事了,他只想謝九九讓自己繼續留下來,就住在客院也行。每天他來後院這邊跟她說說話吃頓飯就夠了。
可惜還沒等他把這話說出口,就被從門口閃進來的一道人影踹翻在地。進來的是不知道躲在牆根地下聽了多久的裴元,把人踹翻之後又一把把人從地上揪起來拖出門外。
屋子裡桌上擺的可是自己剛從京城帶回來甜白釉的茶具,謝九九特別喜歡今天就給換上了,這要是打碎了裴元能生吃了周智賢。
從屋裡到屋外,一個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一個有功名的秀才公,兩人還是親戚,哪能真就這麼看著兩人扭打在一起。
謝九九不好上前去,這時候上去把周智賢拉開那不像話,自己別說再碰他一下,就是多看他一眼裴遠舟這廝都得奓毛。要是上去給裴元扯開,那不又成了替周智賢拉偏架了,這人得當場氣死。
“還站著幹嘛,還不趕緊把人給拉開!”謝九九氣得直跳腳,曹勇心裡只有他家爺,衝上去就摟著周智賢的腰往後拖,一邊拖嘴裡還喊著表少爺千萬別生氣,氣大了傷身這種片湯話。
裴元這邊也有聽見動靜趕過來的下人攔著,可那攔著的動作怎麼看怎麼虛軟無力,裴元那拳頭砸在周智賢身上都梆梆作響。
這是在鎮江府的後衙,這裡頭別說是人,就是謝明巒養在後院的那些貓貓狗狗也得偏心裴元。周智賢有膽子當著裴元的面動這種心思,多挨幾下打不冤枉。
但裴元可不這麼想,本來在京城就因為周既白那檔子事窩了一肚子火,昨晚上他跟謝九九說了自己給她請封誥命的事,她雖高興但也就高興了那麼一會兒,好似這個知府夫人和誥命,在她心裡也沒那麼要緊。
裴元不知道自己還能給她什麼了,反而這幾年一直都是謝九九在遷就自己。從京城到鎮江,把雲客來大撒手交給謝有糧,每天還要耐著性子跟那些夫人們往來交際,再不然就是去各種喜宴喪事,總之作為知府夫人,她得幫著自己維持住整個鎮江府底下大小官員後宅女眷的關係。
這事一直壓在裴元心裡,就差那麼一個火星子就憋不住了,現在周智賢非要這個時候湊上來觸他的黴頭,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周智賢捱打的事情,很快就在府衙裡傳開了。
他那模樣才情多少人私下裡嘀咕過,甚至還有人議論到謝九九和謝芝娘頭上,都說這謝家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的都長得這般好看,就連知府夫人姑姑生的兒子,都俊朗得不像話。
為此還有人感慨,說是明白為何裴大人這麼多年心甘情願入贅給夫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雖說夫人秉性才情都算不得淑女,可光是美貌怕是也足夠讓大人死心塌地了。
話不過玩笑話,私底下說說無妨,誰也不會蠢得擺到明面上來說。這種事沒什麼好解釋的,包括謝芝娘下午在衙門裡也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只當是沒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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