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娘，你可想好了。”
“我謝芝娘從來不後悔。”
謝芝娘拒絕了張肅意之後過了兩天，就從自己家那邊搬回後衙來。張肅意那天說的話哪怕全都是放屁，有一句話卻是在理的。
人言可畏，不是人人都跟自己的姐姐那樣，什麼風言風語都扛得住。又或者即便是自己的姐姐也並不是什麼都扛得住，鎮江府跟容縣和京城都不一樣，自己不該一直都只想著自己。
“他算個什麼東西，還真以為他說幾句話我就要感激涕零幡然醒悟嫁給他不成。”只不過自己即便是替旁人著想了，也不該是為了張肅意。
“姐，我那邊的宅子也沒空著，幾個姐姐一天忙下來回去哪還有勁做飯，我就讓廚娘也留下了，專門給她們做飯燒水洗洗衣裳。”
“自然該是這樣，用不著你專門來跟我說這話，你那邊的人該幹嘛幹嘛，每月的月錢依舊從家裡出。你一個月才賺幾個銀子，用不著你來操這心。”
妹妹住回來，謝九九當然願意。最近託‘裴知府暴怒毆打周智賢’的福，送上門的帖子比以往多了不少，每天總有推辭不了的要去聽戲吃酒。
謝九九當然知道她們是因為什麼，自己和裴元在他們眼中是夫妻卻又不僅僅是夫妻，人人都在等著看裴元這個知府大人到底能當多久的贅婿，才會反悔跟自己和離。
越是這種時候，謝九九就越不能躲著不見人。還就得每天打扮得大方得體地出門去。天天出門，家裡的事情總不能真一股腦扔給謝明婉一個孩子，謝芝娘這個時候回來還真是時候。
“同知夫人今天弄了個芍藥花會，不光要吃飯還要作詩賞花，中午你帶著明婉和明巒吃飯，不用等我回來。”
“知道了，那同知夫人最是喜歡弄這些東西，上次帖子都送到我那邊去了。她也是有意思，你們都是官太太去也就去了，我要是真過去這算什麼啊。”
謝九九穿衣打扮一向張揚，裴元把周智賢打了以後就更張揚了。這個時候可沒什麼低調些的道理，自己這氣勢只要稍微往下墮那麼一丁點兒，落在外人眼裡那就都是事。
謝芝娘一邊跟姐姐抱怨說鎮江府裡這些夫人們難伺候，一邊從首飾匣子裡挑出一支累絲嵌紅寶的鸞鳳簪斜插在自家姐姐髮髻上，簪子是裴元從京城帶回來的，光是這一支簪子據說就花了裴大人大半年的俸祿。
“姐，姐夫的眼光真不錯，這簪子換個人戴就容易俗氣。要是給我，你看我這幾年在外頭東奔西跑曬得，要是在戴這樣的簪子就顯得更黑了，還是黑黃黑黃的。”
謝芝娘整日在外面忙，這兩年是黑了不少。反倒是謝九九這幾年待在後宅內院的時間越來越長，一身皮肉養得雪白細膩，著實像個官家太太的樣子了。
“你要是選了這條路，以後還得更黑。要是現在反悔可還來得及，昨天張肅意就去你姐夫那裡表白了一番，聽說說得涕泗橫流的挺唬人。”
這幾年老家送來那麼多信，黃娟隔三差五就要問謝九九身邊有沒有合適的人家，或是衙門裡有沒有沒成家或是死了老婆的英年才俊，只要人好就行，不在乎什麼家世不家世。
“幸好娘寫信來問，我一直都說沒有，要是告訴她有張肅意這麼個人，你看著她非得馬上從家裡過來，哄著你跟他成親。”
“姐，我知道你就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哪能把這事告訴娘啊。”謝芝娘箍著謝九九的隔壁來回的晃，臉上難得露出堪稱諂媚的笑模樣。
“張肅意的事以後就不提了，成親嫁人的事我暫時也不想了。姐姐說的以後，我知道不可能天天都是好日子，我也沒想天天過好日子。
隻眼下這樣的生活我捨不得，給我個丈夫我捨不得，給我個孩子我還是捨不得。後悔不後悔的那是以後的事了，可我清楚，要是我現在選了嫁給張肅意，恐怕我明天就要後悔。”
謝芝娘說的清楚明白，謝九九自然也不再勉強。嫁人不嫁人的在她看來只要自己想好了就行，誰讓謝家早早的沒了爹，自己又是個霸道不講理的。謝芝娘要是去殺人放火自己怕是保不住，可現在她只是不想嫁人，自己這個當姐姐的倒是還能護得住她。
這件事定了就算是解決了，謝九九出門赴宴時的心情都顯得格外的好。同知夫人姓沈，也是京城人士，家中書香門第最愛搞這些雅緻的東西。
春天踏青夏天避暑，秋天看楓冬天賞雪詠梅，家中什麼季節什麼聚會該搭配什麼樣的器皿用具那都有講究，就更別提宴席間準備的菜色，那都是要時令的稀罕的。有幾道菜據說還是沈家密不外傳的菜譜，連廚子都是沈夫人從孃家帶過來的。
後來謝九九回家還嘗試過自己做那幾道菜，來來回回還真讓她給折騰出來。不說完全一樣也有個八九成，做給裴元吃，裴元吃得連連點頭晚上多吃兩碗飯。畢竟沈家的席面太雅緻，要他倆在這種場合裡舀菜湯拌飯，實在是幹不出來。
謝九九這幾年長進了，一聽說今天的是什麼芍藥會，昨天晚上就哄著裴大人給自己寫了好幾首詠芍藥和花的事，為了以防萬一還備了一首跟端午節能連得上的。他寫完，她立馬就謄到早就準備好的能往荷包裡放巴掌大的信箋上。
其實這幾年謝九九也跟裴元學了作詩，只不過裴元自己都總被關如瑯和周既白他們嫌棄作詩匠氣太重，就更別提謝九九這個學生了。總之謝九九的詩，大傢伙都知道肯定是裴知府給寫的，只不過大家也都不戳穿，不過是個樂兒，人家知府夫人願意花心思糊弄大家這也是給面子了，誰還較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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