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途一直走的是陸路，快到鎮江府了才換的船。到底來幹什麼的還說不好，只說奉了上命而來，這會兒姐夫和同知大人、通判大人都在衙門裡陪著，說是晚上要擺接風宴。”
“接風宴擺在哪裡，外頭還是家裡，你來的時候囑咐採買上的人去買菜沒，既然是京城來的就不好怠慢了。”
謝九九此刻腦子裡轉得飛快，為了皇位和國本，現在的京城就是龍潭虎穴。裴元從京城回來就跟自己說了情勢不好，關家這次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再說了裴元剛從京城述職回來，鎮江府有什麼事都已經跟吏部和都察院說過了，裴元這才回來幾天就又派了御史來鎮江，能為了什麼呢？
“姐、姐！我話沒說完呢。”
“沒說完趕緊說啊。”
“巡按御史最後坐的這一程商船裡，除了他們還有別人，是關繼業和英姐兒。”
“誰？什麼意思？他們怎麼來了，是京城還是關家老家出事了，就他們倆來的？”
“就他們倆，具體的我沒來得及問，同行的一個嬤嬤說是關繼業這個當舅舅的帶著侄女兒出來玩兒來了，正好路過咱們這兒，就來看看你和姐夫。”
“放屁！從滄州到鎮江多遠，關繼業今年才十五，英姐兒比他還小兩歲。讓他這麼個活猴兒帶著英姐兒千里迢迢出來玩，我怎麼這麼不信這話呢。”
“信不信人都來了，姐夫讓我來找你回去，前邊的事就先不管了。”謝芝娘無奈攤手，這話她也不信啊。
“不管就不管，讓他們晚上喝西北風去。”人在驚懼的時候會無名地憤怒，謝九九此刻多少有點兒這意思。好在馬車從沈家回府衙還有一段路，等到馬車停在後衙門口時，謝九九的脾氣也漸漸壓制住了。
關繼業這三年被拘在關如璋跟前讀書，或許是知道自己家裡的情況，讀書一直沒開竅的孩子總算是開了一半兒，雖然還算不上天賦異稟，但好歹不會三天兩頭把他大伯氣得七竅生煙了。
但性情卻一直沒變，一直都跳脫得很。楊氏這個舅母每次給謝九九寄信，信裡最後一頁一定是跟她抱怨關繼業又在老家闖了什麼禍，把她氣得心肝肺都疼。
謝九九每次都當故事聽，有時候還要拿給裴元看，夫妻兩個一起笑。現在親眼看見關繼業這個已經長大，嗓子變粗了連下巴上都長了一點點青色胡茬的少年郎，即便眼下情況不明，也還是忍不住笑了。
“怎麼這麼大的膽子，一個人就敢帶著英姐兒過來，倒是早些來封信，我派人去滄州接你們啊。”
“表嫂，我和英姐兒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就過來了。我們先去的京城，父親說要親自校考我的功課，又說二哥想英姐兒了，就讓我倆結伴去的京城。”
其實這話就挺牽強的，關家的祖籍在滄州，關繼業要考科舉也得回原籍。校考功課怎麼不行，非得把人提溜到京城去問一問兒子讀書讀得怎麼樣，問完了再把人送回老家去？這不純屬瞎折騰人嘛。
但關如瑯是當爹的，關寧業又一向最喜歡英姐兒這個大閨女，他倆說想孩子了自然沒人懷疑什麼。加上當時去接關繼業和英姐兒的又都是留在京城關府的奴才，便是處事最小心的關如璋也只是囑咐他倆路上小心，就沒別的了。
“到了京城見了爹和二哥，就住了兩天便被韋管事和幾個不認識的家丁帶著從京城出來。上了船一路往南，在揚州停了些日子，就直奔鎮江這邊來了。”
關繼業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神中全是驚懼和不安定，但還是強忍著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謝九九說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把自己這一路怎麼來的一五一十說給謝九九聽。
韋管事站在一旁很沉默，沉默得謝九九聽到關繼業提及他才發現屋子裡還有這麼個人。小老頭再有幾年就六十了，五十多的老丈許多人出門都要拄杖了，他卻還能把關繼業和英姐兒從京城帶過來，光是這一路心裡的擔驚受怕，就夠叫人受的。
“韋管事，要不你和繼業、英姐兒先去洗漱一下睡一覺，有什麼事等晚上遠舟回來了，咱們再一起說。”
有些事謝九九不太想立刻就問，她得等裴元從前頭回來，看看他從巡按御史那邊套出什麼話來，這才好決定怎麼該怎麼問韋管事的話。這事來得蹊蹺突然，便是韋管事謝九九現在也不敢全信。
“表舅母，我想跟阿滿住，行嗎。”
“行啊。走，我帶你找她去，她這會兒應該在賬房那邊。”
韋管事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原本一直坐在一旁特別安靜的英姐兒給打斷了。謝九九知道英姐兒這是在給自己解圍，自然很快接了她的話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讓高義和金釧帶著關繼業和韋管事先去後衙的客院安頓。
“英姐兒是不是有什麼話跟舅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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