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雖要緊但眼下朝廷缺糧缺銀子，朝廷黨爭嚴重，戶部拿不出銀子東宮也不敢緊逼。地方被幾個皇子的勢力佔了大半，眼下又還沒有到收夏糧的時候，實在沒法子了才派人以巡按御史的名頭出京，來江南籌錢。
“北邊有戰事？”
“韃靼多年擾邊，兀良哈三衛又反覆無常，說是說歸附朝廷，其實每年大大小小的仗總免不了要打幾場。邊關守軍本就苦寒，要是糧草軍餉再跟不上，說不定哪天就要釀成大禍。”
養兵是要花錢的，要不說能當幾十年皇帝的人就不可能真的是個蠢貨花架子呢。這幾年陛下跟幾個兒子鬧成這樣幾乎要撕破臉，幾個邊關重鎮卻沒易主。要不就在陛下手裡，要不就在東宮手裡，就連兵部一大半也都是太子的人。
江南和富庶一點的地方，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幾個正當年的皇子去爭去搶，但同時又還有一批像裴元這樣陛下的嫡系，皇子們不敢來拉攏的官員，像釘子一樣釘在江南各個州府，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制衡。
太子想要一家獨大甚至架空陛下，江南的錢糧和錢財會一直牽扯著他，其他皇子會不斷給他下絆子，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不是說著玩兒的，糧草沒有備足，別說打仗恐怕沒多少日子軍中就要譁變。
幾個皇子想要造反也不容易，光有銀錢沒有人能幹什麼。養幾個私兵私底下搞點小動作還行，要顛覆整個天下他們沒那個本事。手裡沒兵，就只能花錢拉攏朝臣，天天在朝堂上爭，不管什麼大事小情，只要能擺到檯面上來商討的，就沒有不能爭的。
看著兒子們人腦子打成狗腦子，老邁的帝王成了那個漁翁。只是人終有一死，鍾御史出京時，皇城內外就已經被禁軍圍起來不允許進出了。陛下到底什麼情況不好說，但誰都知道眼下就是最緊要的關頭了。
太子現在缺錢，他得儘快弄一批足夠的糧食和軍餉在手上以防萬一。要是真到了不得不動武的時候，北邊和遼東離京城都不遠，率軍回來圍了京城，其他皇子便是有金山銀山也無用了。
鍾御史這次來鎮江，就是代太子來跟裴元要錢要糧的。至於裴元願意不願意這不要緊，關繼業和英姐兒就是他們帶過來的籌碼。
一來是告訴裴元，既然太子的人都已經去滄州把倆孩子帶出來了，那麼現在滄州關家老宅那邊有沒有人看守不言而喻。
而這兩孩子作為關家大房和二房的兩條根，又被太子極‘大方’的送給裴元，這便是坦坦蕩蕩的陽謀，現在留在京城的關如瑯和關寧業肯定是都投了太子，要不然關繼業和英姐兒出不了京城，關如瑯也不會寫這樣一封信給自己。
“鎮江府有餘糧，也有銀子，但光有鎮江府的銀子恐怕不夠。鍾御史和太子爺要是想本官搜刮整個鎮江府做自己的登天梯，那恐怕不成。”
“裴大人這話說得鍾某汗顏，天下不光是你裴大人一心想著百姓，太子爺又何嘗不是心繫天下。太子是儲君是國本，這皇位本就該太子繼承，若不是被逼無奈又何須出此下策。”
“你儘管放心，這次出京的人不止我一個，偌大一個北境邊關也不是一個鎮江就能供應得下的，便是把整個鎮江府的糧食銀子都榨乾也不夠。”
“也是，能讓鍾大人出京，想來東宮和太子殿下已然是方方面面都想好了，不需我來操心。只不過這事茲事體大，鎮江府也不止我一個知府，其他人那裡鍾御史想好如何說服了嗎。”
“去年裴大人回京述職，朝廷誰人不知整個鎮江府都被裴大人經營得上下一心，有您帶頭，這事不愁成不了。”
“那不行。”裴元搖搖頭，“太子殿下能讓你出來，就不可能讓鍾大人只說服我一個人，這事您得自己來辦。我這邊您放心，只要海同知和閻通判點了頭，我自然竭盡所能。”
“對了，還有鎮江城外的千戶所和錦衣衛千戶所，碼頭漕運他們也時刻盯著，這事繞不過他們去。該怎麼辦，鍾御史得給我個章程。”
關家在他們手裡，關如瑯和關繼業又都在京城，裴元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但再沒轍兒也不能妄動，現在是太子求著自己籌錢籌糧，最大的要砍頭的風險自己擔了，其他的髒活兒這仨從京城來的御史也不能躲。
再說了事緩則圓，這艘船上與不上大可不必如此著急。先等等看吧，自己本也不眼紅那從龍之功，看看這三個人
“裴大人果然……出京城之前關大人就曾囑咐過我，說裴大人做事向來事事留有餘地，今日本官算是見識了。”
“是說我圓滑事事不沾手對吧。”裴元笑一笑，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那鍾大人應該覺得這是好事，我這樣的人來辦這種事，至少能保住我自己的姓名。保住了我，何嘗又不是保住了你們。”
來的時候是鍾御史，代天子巡天下。這會兒是鍾大人，既然是你求著我，那就怪不得我陰陽怪氣地擠兌你了
好在這位鍾御史是個能屈能伸的，裴元的話聽也就聽了照樣面不改色。直到從裴元的書房出來回到客院，這才一頭扎進另外兩個御史屋裡，商量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麼辦。
怎麼辦？謝九九看著裴元，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太子會派人來跟裴元借糧食銀子，這？“這天下都是他們家的了，如何這點銀子還要從臣子和老百姓口袋裡掏，這還是九五之尊和太子儲君嗎。”
謝九九沒正行地靠在裴元身上，自那天裴元打了周智賢以後，裴知府就已經在謝大娘子跟前伏低做小好些天了。這會兒她嘴裡說著九五之尊，眼底卻沒有絲毫敬畏之心。日子過得久了見得多了，夫妻倆骨子裡都越來越像了。
“我說關繼業和英姐兒怎麼都欲言又止的，看來來的路上他倆多少也看出些門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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