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的清晨總帶著江霧的溼潤，我蹲在院角給那株從塗山移栽來的山茶澆水，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哮天犬趴在門檻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偶爾抬頭看一眼江面——晨霧中，漁民們的船帆像一片片白色的羽毛，正緩緩駛向江心。
“阿狸姑娘，不好了！”院門外突然傳來王大伯焦急的呼喊，他手裡攥著一個布包，額頭上滿是汗珠，“小虎他……他連著三天沒閤眼了，一閉眼就喊‘別抓我’，眼睛紅得像兔子，再這樣下去，孩子要熬壞了！”
我心裡一緊，放下水壺跟著王大伯往他家跑。剛進堂屋，就聽見小虎的哭聲，孩子蜷縮在炕角，眼睛佈滿血絲，雙手緊緊抓著被褥，像是在躲避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我不敢睡……夢裡有黑影子，要把我拖進黑水裡……”小虎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還在不停發抖。
楊戩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他指尖泛著金光，輕輕落在小虎的眉心。片刻後，他眉頭擰起：“是夢魘。但不是普通的噩夢，裡面纏著一股熟悉的邪氣——和之前深淵裂隙的蝕靈霧同源。”
這話讓我心頭一沉。我們以為封住裂隙就暫時安穩了，沒想到邪氣還在以這種方式蔓延。接下來的半日，我們又走訪了幾戶村民，竟有十幾戶人家出現了類似情況，大人小孩都被夢魘纏上，夢境大同小異：都是黑色的影子、冰冷的黑水，還有抓不住的親人的手。
“邪氣是透過夢境入侵的。”青禾聞訊從蓬萊趕來，她帶來了特製的“清夢香”，點燃後，淡綠色的煙霧縈繞在小虎身邊，孩子的哭聲漸漸平息，終於睡了過去，“這種香能暫時驅散夢魘，但治標不治本。我們得找到夢魘的源頭，否則邪氣會順著夢境擴散到整個灌江口。”
凌雲揹著斬靈劍，站在江邊望著遠處的老槐樹——那棵樹有上百年的樹齡，枝繁葉茂，是灌江口的地標。此刻，槐樹的葉子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樹幹上還隱約浮現出黑色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蠕動。“你們看，槐樹不對勁。”他指著樹幹，“邪氣很可能藏在樹裡，透過樹根的脈絡，順著水汽侵入村民的夢境。”
我們圍著老槐樹仔細檢視，樹幹上的紋路越來越清晰，最後竟形成了一張人臉的形狀，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縫隙，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細碎的低語，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是夢魘使者。”楊戩的天眼緩緩睜開，金光穿透樹幹，“裡面藏著一隻邪物，它在吞噬村民的夢境，壯大自己的力量。”
青禾取出一個琉璃瓶，將活脈露倒在樹幹的縫隙上。綠色的液體滲入紋路，人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黑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黑影，手裡抓著幾縷白色的絲線——那是村民的夢境碎片。
“想跑？”哪吒踩著風火輪從天而降，火尖槍射出一道火焰，擋住黑影的去路，“上次沒趕上深淵裂隙的熱鬧，這次總算讓我抓著一個！”
黑影見無路可逃，突然將手中的夢境碎片撒向空中。碎片落地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我們站在灌江口的江邊上，江水變成了黑色的汙水，岸邊的房屋倒塌，村民們的身影在汙水中掙扎，嘴裡喊著我們的名字。
“是幻象！”楊戩的聲音穿透混亂，“不要被它迷惑，這是夢魘製造的幻境，想讓我們放棄抵抗！”
我立刻施展狐火，紅色的火焰在身邊形成一道屏障。火焰碰到幻境中的汙水，發出“滋滋”的聲響，汙水瞬間蒸發，露出原本的地面。可幻境並未消失，反而出現了更多的村民幻影，他們的臉上滿是痛苦，朝著我們伸出手：“阿狸姑娘，救救我們……”
這些幻影太過真實，連王大伯的皺紋、小虎的哭腔都一模一樣，我握著狐火的手忍不住頓了頓。就在這時，哮天犬突然撲上來，對著一個幻影狂吠——那幻影的腳下，隱約露出了黑色的爪子，不是人類的模樣。
“它在利用我們的愧疚感！”青禾的聲音傳來，她將活脈露灑向空中，淡綠色的霧氣瀰漫開來，幻影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專注於邪氣的氣息，不要被情感干擾！”
凌雲舉起斬靈劍，劍身上的斬靈符光芒大盛，他縱身躍起，一劍劈向黑影。黑影發出一聲慘叫，幻象瞬間破碎，我們重新回到老槐樹下。黑影的身體變得虛幻，顯然受了重傷，它想要鑽進樹幹逃跑，卻被哪吒的火尖槍釘在地上。
“說！你為什麼要在灌江口製造夢魘？深淵之主還有什麼計劃？”哪吒的火焰燒得黑影不停掙扎，卻始終不肯開口。就在這時，樹幹突然劇烈震動，更多的黑色霧氣從樹根處湧出，在空中凝聚成更多的夢魘使者，它們的手中都抓著夢境碎片，顯然是想救走同伴。
“不好！是陷阱！”楊戩立刻舉起三尖兩刃刀，金光在我們周圍形成一道屏障，“這隻使者是誘餌，想引我們來這裡，讓其他使者趁機擴散夢魘！”
果然，遠處傳來村民的驚呼，我們回頭望去，只見黑色的霧氣正從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鑽進去，原本安靜的村莊瞬間變得嘈雜，哭聲和喊聲此起彼伏。青禾急得直跺腳：“清夢香不夠用了！要是讓這些使者都鑽進村民的夢裡，我們根本救不過來！”
我突然想起塗山古籍中記載的“夢境共鳴”——狐族能進入他人的夢境，若是能找到一個被夢魘侵襲的村民，進入他的夢境，或許能找到所有夢魘的連線點，一次性淨化。“我去！”我對楊戩說，“你們在這裡擋住使者，我進入小虎的夢境，找到連線點！”
楊戩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里滿是擔憂：“夢境中的危險比現實更難預料，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搖了搖頭，“這裡需要你指揮，而且哮天犬能感知我的氣息，我帶著它一起，有危險它能提醒我。”我拍了拍哮天犬的頭，它立刻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確認心意。
青禾遞給我一個香囊：“這裡面裝了‘定魂草’，能在夢境中保護你的魂魄，要是遇到危險，捏碎香囊，我能立刻拉你出來。”
我接過香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集中精神感知小虎的夢境氣息。意識漸漸下沉，再睜開眼時，我已經站在小虎的夢境裡——這裡是灌江口的碼頭，天空是灰色的，江水漆黑，小虎正抱著一根木頭在江水中掙扎，幾個黑色的影子在他周圍遊動，想要將他拖入水底。
“小虎！”我立刻衝過去，狐火驅散了周圍的黑影。小虎看到我，哭著伸出手：“阿狸姑娘，水裡有東西！它們要抓我！”
我抱起小虎，想要帶他離開，卻發現腳下的地面變成了黑水，我們正緩緩下沉。“連線點在哪裡……”我四處張望，突然看到遠處的老槐樹，它的枝幹延伸到夢境中，每一根枝丫上都掛著一個透明的泡泡——裡面是其他村民的夢境，黑色的絲線從槐樹的根部延伸出來，連線著每個泡泡，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夢境的力量。
“找到了！”我抱著小虎，朝著老槐樹跑去。哮天犬在前面開路，一口一個黑影，為我們掃清障礙。可越靠近槐樹，黑影就越多，它們從黑水和樹枝中鑽出來，層層疊疊地擋住我們的去路。我的狐火漸漸減弱，香囊中的定魂草氣息也越來越淡——長時間待在夢境中，我的魂魄開始不穩。
“阿狸！”楊戩的聲音突然從空中傳來，一道金光穿透夢境，落在我身邊，“我來幫你！”他的身影漸漸清晰，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泛著金光，一刀就劈開了擋路的黑影，“外面的使者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你儘快找到核心，我來掩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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