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烽火鑄鐵》第581章 三一同歸(81)(1)

作者:姒洛天·2025-07-18

唐門後山的竹林裡,沈衝正用竹刀削著第三十七根竹籤。每根籤子的尾端都刻著個極小的“殺”字,削到第七刀時,籤尖會滲出層淡青色的汁液——這是唐門“淬毒術”的入門功夫,用晨露混著七種竹葉的汁液浸泡三日,方能讓竹籤見血封喉。他腳邊的竹筐裡已經堆了半筐籤子,最底下的幾根開始發黑,是毒性漸顯的徵兆。

“風字門的人在山下襬了茶攤。”楊烈踩著竹葉走來,玄色勁裝的袖口沾著點暗紅,他將個油紙包扔在石桌上,裡面滾出三枚帶血的銅錢,“昨兒夜裡摸哨的弟兄沒回來,這是在他屍身上找到的。風字門的‘聽風術’比咱們預想的厲害,弟兄們剛摸到山腰,就被他們用‘透骨釘’釘在了樹上,釘眼周圍的皮肉都成了紫黑色,是‘牽機引’的毒。”

沈衝手裡的竹籤突然斷裂,淬過毒的尖刺扎進掌心,他卻像沒察覺似的,盯著銅錢上的紋路:這是風字門的“催命錢”,每殺一個人就會在銅錢上刻道痕,三枚銅錢加起來共有二十七道痕,顯然山下的茶攤不止是哨卡那麼簡單。他摸向腰間的唐門令牌,牌上的“影”字正在發燙,這是門內遇襲時的示警,燙得越厲害,說明敵人離得越近。

兩人藉著竹影的掩護往山下摸,剛過“斷雲橋”,就聽見茶攤方向傳來骰子落地的聲音。三個穿青衫的漢子正圍著張木桌賭錢,桌上的銅錢滾得叮噹作響,其中一個獨眼龍的腰間掛著串透骨釘,釘尾的紅纓沾著些乾枯的竹葉——正是唐門後山特有的“淚竹”葉。

沈衝的指尖扣住三根竹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按照唐門的規矩,遇敵時需“藏影於形”,可那獨眼龍把玩透骨釘的模樣實在刺眼,他昨夜還和那沒回來的弟兄一起喝了酒,弟兄說等這次任務結束,就娶山下雜貨鋪的寡婦。

“別急。”楊烈按住他的手腕,聲音壓得像風吹竹葉,“你看他們的腳。”三個青衫漢子的靴底沾著溼泥,泥裡混著些白色的粉末,是風字門特有的“追蹤粉”,遇汗即顯,此刻正順著他們的褲腳往下掉,在地上畫出淡淡的軌跡,通向茶攤後的竹林。

竹林深處突然傳來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落地。獨眼龍突然笑了,露出顆金牙:“看來‘搜山犬’得手了。”他將透骨釘揣回腰間,“唐門的‘影殺術’是厲害,可遇上咱們的‘聞蹤術’,跟沒穿衣服似的。”另一個瘦高個接話:“等拿到‘丹噬’的配方,門主說了,把這破山頭燒了餵狗。”

沈衝的掌心被竹籤扎出血,血珠滴在淚竹葉上,竟讓葉片微微蜷縮——這是“血引”的徵兆,唐門子弟的血能與淚竹共鳴,此刻的異動說明附近有同門的屍身。他想起入門時師父說的話:“咱們唐門的人,死了也得拉個墊背的,要是連屍身都讓人糟踐,不如趁早脫了這身黑衣。”

楊烈突然吹了聲口哨,調子古怪,像是夜梟的叫聲。茶攤後的竹林裡立刻傳來回應,是兩隻受驚的竹雞撲稜著飛起,翅膀帶起的竹葉落在三個青衫漢子的肩上,他們卻毫無察覺。這是唐門的“傳訊哨”,剛才的悶響是潛伏的弟兄發出的“遇襲訊號”,而竹雞飛起的位置,正是敵人藏屍的地方。

“走。”楊烈率先動身,身影在竹影裡一晃就沒了蹤跡,這是唐門的“踏影步”,每一步都踩在光線的死角里,尋常人肉眼根本捕捉不到。沈衝緊隨其後,掌心的血珠滴在竹籤上,讓原本青色的汁液瞬間變成深紫,這是用自身精血催毒的禁術,代價是事後三天會渾身發麻,但此刻他顧不上這些。

藏屍的地方被挖了個淺坑,兩個弟兄的屍身被草草埋著,露在外面的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指節泛白。坑邊的泥地上有串奇怪的腳印,腳尖是尖的,像是穿著某種特製的鞋,腳印旁散落著些黑色的羽毛——是風字門的“信鴉”羽毛,這種烏鴉能追蹤活人的氣息,顯然他們是靠這個找到弟兄們的藏身地。

“搜山犬在西邊。”楊烈指著地上的拖痕,痕印很深,邊緣還帶著些皮肉組織,“他們抓了活口,想逼問丹噬的練法。”他突然按住沈衝的肩膀,示意他看頭頂的竹葉,葉尖上停著只烏鴉,正歪著頭盯著他們,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白色,顯然是被訓練過的“探眼鴉”。

沈衝抬手甩出三根竹籤,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竹籤穿透烏鴉的翅膀,將它釘在旁邊的竹節上,烏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卻沒能掙扎多久,就被毒液麻痺了神經。奇怪的是,這隻烏鴉的嗉囊裡鼓鼓囊囊的,剖開一看,裡面竟是塊用油紙包著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個“風”字,邊緣還沾著點黃色的粉末——是“迷魂散”的殘渣。

“他們在找‘守丹人’。”楊烈認出這玉佩是風字門門主的信物,“能調動信鴉傳訊的,至少是門主親衛。看來他們知道丹噬的配方在守丹人手裡,抓活口是為了確認守丹人的位置。”他將玉佩揣進懷裡,“師父說過,守丹人住在‘斷塵閣’,那裡有唐門最厲害的‘護閣陣’,但啟動陣法需要三個人的血。”

兩人往斷塵閣趕,沿途的竹林越來越密,光線也越來越暗。突然,沈衝踩到個軟物,低頭一看,竟是隻被剝了皮的竹鼠,皮被晾在旁邊的竹枝上,血肉模糊的身體上插著根透骨釘,釘尾的紅纓與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這是風字門的“示威”,用唐門附近的生靈示警,顯然他們已經很近了。

斷塵閣的輪廓在竹林深處顯現,是座孤零零的石樓,周圍的地面光禿禿的,沒有一根雜草——這是護閣陣啟動時的徵兆,陣眼周圍的草木會被煞氣絞碎。可此刻的石樓靜悄悄的,連守閣的老僕都不見蹤影,只有樓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點微弱的燭光。

楊烈示意沈衝停下,自己則貼著牆根摸過去,指尖沾了點牆角的灰,放在鼻尖一聞,臉色瞬間變了:“是‘離魂香’,聞了會讓人產生幻覺,以為自己還在原地,其實已經被人拖走了。”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含著,能解這香。”

沈衝將藥丸含在舌下,一股辛辣的味道立刻竄入鼻腔,讓他打了個噴嚏。就在這時,樓裡傳來動靜,像是有人在翻東西,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兩人對視一眼,抽出腰間的短刀,輕輕推開門。

屋裡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守閣的老僕倒在地上,胸口插著根透骨釘,已經沒了氣息。而三個穿青衫的漢子正在翻箱倒櫃,為首的正是那個獨眼龍,他手裡拿著本藍色封皮的冊子,笑得露出金牙:“找到了!‘丹噬’的配方果然在這兒!等回去獻給門主,老子就是大功一件!”

瘦高個突然指向門口:“有人!”三個青衫漢子立刻拔刀,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獨眼龍認出他們的黑衣,獰笑道:“正好,抓不到活口,拿你們倆的人頭回去也行!”他手腕一翻,甩出三枚透骨釘,釘尖閃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比之前更厲害的毒。

楊烈拉著沈衝側身躲過,透骨釘釘在身後的柱子上,竟讓石柱冒出陣陣白煙,可見毒性之烈。他低喝一聲:“啟動陣法!”自己則率先衝了上去,短刀劃出一道寒光,直取獨眼龍的咽喉。沈衝立刻會意,轉身撲向牆角的陣眼,那裡刻著三個凹槽,正是需要滴血的地方。

獨眼龍的武功比想象中厲害,他手裡的刀像是長了眼睛,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楊烈的攻擊,同時還能抽空反擊,逼得楊烈連連後退。瘦高個和另一個矮胖子則圍攻沈衝,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用刀劈砍,一個用透骨釘遠端牽制,讓沈衝根本無法靠近陣眼。

沈衝突然想起師父教的“換影術”,身子猛地一矮,像是要躲避透骨釘,實則藉著竹影的掩護,瞬間繞到矮胖子身後,短刀從他的肋下刺入,精準地挑斷了他的經脈。矮胖子慘叫一聲倒地,沈衝趁機奪過他手裡的透骨釘,反手甩向瘦高個,釘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獨眼龍突然賣了個破綻,讓楊烈的刀劃到他的手臂,自己則趁機一腳踹在楊烈的胸口,將他踢得撞在牆上。“就這點本事?”獨眼龍獰笑著逼近,“你們唐門不是號稱天下第一殺手組織嗎?怎麼連個護閣陣都啟動不了?”

楊烈咳出一口血,卻突然笑了:“誰說啟動不了?”他抬起手,掌心的血正滴落在第一個凹槽裡,“沈衝,第二個!”沈衝立刻劃破手掌,將血滴在第二個凹槽裡。獨眼龍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轉身想阻止,卻發現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從地裡鑽出的黑色藤蔓,正是護閣陣啟動的徵兆。

“第三個血,用你的!”楊烈的聲音帶著決絕,他猛地撲向獨眼龍,用最後的力氣將短刀刺入他的大腿,同時按住他的手,逼他的血滴在第三個凹槽裡。獨眼龍又驚又怒,想掙脫卻被藤蔓越纏越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滲入凹槽,啟動了整個護閣陣。

石樓周圍突然升起黑色的霧氣,霧氣裡浮現出無數人影,都是唐門歷代的殺手,手裡的兵器閃著寒光。這是護閣陣的“鬼影殺”,能將闖入者的魂魄困在陣中,永世受刑。獨眼龍發出驚恐的尖叫,身體被霧氣裡的刀影切割得血肉模糊,卻怎麼也死不了,只能承受無盡的痛苦。

沈衝扶著楊烈靠在牆上,兩人的傷口都在流血,臉色蒼白。守閣老僕的屍身旁,那本藍色封皮的冊子還攤開著,上面記載的正是丹噬的配方,其中一味主藥“幽冥草”的旁邊,畫著個小小的地圖,指向後山的“斷魂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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