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時,龍虎山的半山腰已化作煉獄。黑色的影子如同潮水,漫過坍塌的石階,朝著山腳下的村落湧去。那些影子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扭曲的藤蔓,時而凝聚成利爪獠牙的怪物,所過之處,房屋傾頹,生靈哀嚎,連陽光都彷彿被吞噬,只剩下粘稠的黑暗。
張之維的金光在黑影中撕開一道裂口,拂塵化作的金鞭每一次揮出,都能震碎成片的影子。但這些影子如同活水,破碎後又迅速凝聚,甚至能模仿他的金光咒,在空氣中劃出淡淡的金色軌跡,只是那軌跡帶著刺骨的陰寒,觸之即腐。
“它們在學!”陸瑾的長劍被影子纏住,炁灌注的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這些東西能複製我們的招式!”他猛地撤回長劍,順勢劃出一道圓弧,炁在地面炸出環形的光紋,暫時逼退近身的影子——這是三一門的“守環”,以柔韌見長,影子模仿時總帶著剛硬的破綻,恰好能被破解。
左寶華沒有武器,只能依靠玉佩碎裂後殘存的紅光護體。她發現這些影子雖然兇猛,卻刻意避開那些尚未被波及的孩童,彷彿對純粹的生命氣息有所忌憚。“攻擊它們的核心!”她朝著張懷義大喊,同時指向一個即將撲向孕婦的影子,“看它們胸口那團黑霧!那是弱點!”
張懷義的雷炁早已凝聚成槍,聞言立刻調轉槍頭,精準地刺入影子的胸口。黑霧劇烈翻騰,發出刺耳的尖嘯,影子的形態瞬間崩潰,化作無數黑色的顆粒,被晨光一吹便消散無蹤。“有效!”他大喊著,雷槍橫掃,將圍攏過來的影子一一擊潰,“寶華,你怎麼知道?”
“我爹的筆記裡寫過!”左寶華踩著紅光閃避,裙襬被影子的利爪撕開一道口子,“玄天門的怪物靠吞噬‘執念’為生,孩童的執念最淺,所以它們不感興趣!而核心的黑霧,就是它們吞噬的執念凝聚體!”
說話間,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鑼響。一個瘸腿的老頭拄著柺杖,敲著銅鑼在街巷中奔跑,身後跟著十幾個拿著鋤頭扁擔的村民,竟是要衝上來幫忙。“別過來!”張懷義急得大喊,雷槍甩出一道弧線,將靠近老頭的影子劈碎,“這些東西會吃人!”
老頭卻頭也不回,銅鑼敲得更響了:“道長們都在拼命,我們老百姓不能躲著!死也要死在自家門口!”村民們雖然嚇得臉色慘白,卻沒人退縮,揮舞著農具,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著影子——他們的執念很簡單,就是守護家園。
奇妙的是,當村民們的鋤頭砸向影子時,那些能複製炁功的怪物竟出現了遲滯,黑霧劇烈收縮,彷彿被某種力量灼傷。左寶華立刻明白了:“是普通人的‘信念’!它們不怕炁,卻怕這種純粹的守護之心!”
“守住村民!”張之維的金鞭突然暴漲,在村口織成一道光牆,將大部分影子擋在外面,“懷義,帶他們去祠堂!那裡有祖宗牌位,陽氣重,能暫時護住他們!”
張懷義立刻領著村民往祠堂退。老頭一邊敲鑼一邊喊:“都跟張道長走!家裡有孩子的先送進去!”混亂中,一個抱著襁褓的婦人被影子絆倒,張懷義回身一腳踹飛影子,剛要去扶,卻見襁褓中的嬰兒突然咯咯笑起來,小小的手掌拍向靠近的影子——那影子竟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黑霧劇烈翻騰。
“這孩子……”張懷義愣住了。
“是純陽之體!”左寶華趕過來,紅光護住婦人,“天生能克陰邪!快帶他進祠堂!”
祠堂的門被緊緊關上,張之維用金鞭在門板上畫出鎮壓符,暫時擋住了影子的圍攻。祠堂裡擠滿了村民,哭喊聲、祈禱聲混在一起,祖宗牌位前的香爐裡,三炷香明明滅滅,卻始終沒有熄滅——那是香火的陽氣,與村民的信念交織,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這樣不是辦法。”陸瑾靠在門板上,喘著粗氣,劍身上的缺口越來越多,“影子越來越多,我們的炁快耗盡了。”
張之維望著窗外不斷聚集的黑影,眉頭緊鎖:“玄天門還在放怪物出來,必須想辦法關上它。”他看向左寶華,“你爹的筆記裡,有沒有提到怎麼關閉玄天門?”
左寶華搖搖頭,臉色蒼白:“只說需要‘同源之力’對抗,可我們根本不知道玄天門的力量來源……”
她的話沒說完,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歌聲,柔媚婉轉,卻帶著股勾魂攝魄的力量。村民們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開始朝著門口走去,像是被歌聲吸引。
“不好!是繡孃的聲音!”左寶華捂住耳朵,紅光在她周身劇烈波動,“她沒死透!在用歌聲控制人!”
張之維立刻運轉金光咒,在祠堂里布下音障。歌聲被隔絕在外,村民們迷茫的眼神漸漸恢復清明,卻更加恐懼,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在逼我們出去。”陸瑾握緊長劍,“祠堂的屏障靠村民的信念維持,她用歌聲動搖人心,用不了多久,屏障就會破。”
張之維看向祠堂深處供著的一塊古老牌匾,上面刻著“保境安民”四個大字,邊角已經磨損,卻透著股厚重的陽氣。他突然想起龍虎山的記載——祠堂的地基下,埋著初代天師封印邪祟時用的“鎮嶽石”,蘊含著百年香火的陽氣。
“有辦法了。”張之維的眼睛亮了,“懷義,跟我去挖鎮嶽石!陸老爺子,寶華,你們守住門口!”
祠堂的地面是堅硬的青石板,張懷義用雷槍劈開石板,露出下面的黃土。兩人輪流運炁挖掘,汗水浸透了道袍,手指被碎石劃破,卻絲毫不敢停歇。外面的歌聲越來越急,門板開始劇烈震動,顯然影子正在瘋狂撞擊。
“快了!”張懷義的雷槍刺入泥土,碰到一塊堅硬的東西,“挖到了!”
兩人合力將鎮嶽石抬了出來。那是塊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與張之維的金光咒隱隱共鳴。祠堂裡的陽氣瞬間變得濃郁,村民們的恐懼減輕了不少,連窗外的歌聲都弱了幾分。
“就是它!”張之維將手掌按在鎮嶽石上,金光源源不斷地注入,“這石頭能吸收陽氣,只要注入足夠的炁,就能暫時壓制玄天門的力量!”
鎮嶽石上的符文越來越亮,祠堂外的影子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黑霧開始消散,像是被陽氣灼傷。歌聲戛然而止,顯然繡娘也受到了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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