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的脆響像斷絃的琴，在長白山的峽谷裡迴盪。左若童的腳尖剛離開冰面，那道丈寬的裂縫就猛地擴張，黑色的寒氣裹挾著冰碴噴薄而出，在半空凝成張巨口，齒縫間掛著無數冰凌，像極了玄天門上扭曲的人臉。
“小心！”張之維的金鞭纏上左若童的腰，將他拽回岸邊。冰面下的眼睛密密麻麻地睜開，墨綠色的瞳孔裡映著三人的身影，隨著裂縫的擴張，那些眼睛開始移動，竟在冰層下組成了個巨大的雙瞳蛇圖案，蛇信子的位置，正好對著裂縫的中心——至陰潭水的入口。
沈落雁的銀鐲子燙得灼手，她猛地褪下鐲子，往裂縫裡扔去。鐲子觸到寒氣，瞬間化作道銀光，在裂縫中炸開，照亮了潭水的全貌——那不是水，是片粘稠的黑色液體，裡面漂浮著無數具凍僵的屍體，有穿著清朝官服的，有戴道士冠的，甚至還有個扎小辮的孩童，手裡攥著半塊蓮花玉佩，與陸瑾脖子上的那半正好契合。
“是我母親！”沈落雁指著那具女屍，聲音發顫。女屍的手腕上空空如也，顯然銀鐲子是後來被人取走的，“她手裡的玉佩……”
左若童的呼吸猛地一滯——那孩童的屍體他認得，是二十年前在亂葬崗失蹤的另一個三一門弟子，練逆生三重時走火入魔，被師門秘密處理了。沒想到屍體竟出現在這裡。
“這些人都是守心人。”左若童的聲音帶著寒意，“氣門一直在收集守心人的屍體，用來餵養潭水底下的‘眼睛’。”
裂縫中的黑色液體突然翻湧，一具屍體緩緩浮起，正是沈落雁的父親。他的胸口插著根黑色的根鬚，根鬚的另一端連著潭底，像在汲取什麼。當他的臉轉向三人時，左若童看清了他的眼睛——雙瞳蛇的瞳孔，墨綠色的，正死死盯著自己。
“左掌門，別來無恙。”沈父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卻不是他的，帶著玄天門“大人”特有的陰冷，“守心人血，你帶來了嗎？”
張之維的金鞭直刺沈父的屍體，卻被根鬚擋住。根鬚突然暴漲，像無數條毒蛇，纏向三人的腳踝。左若童的拂塵化作光網，將根鬚擋在外面，卻發現光網正在被黑色液體腐蝕，發出滋滋的響聲。
“快走！”左若童對著沈落雁喊道，“這潭水有問題，能吞噬炁！”
沈落雁卻搖了搖頭，拔出腰間的短刀，割破自己的手掌，鮮血滴進裂縫：“我父親的日記說，至陰潭水怕至親血。我試試！”
鮮血落在黑色液體上，果然發出沸騰的響聲。根鬚迅速縮回，沈父的屍體也開始劇烈顫抖，胸口的根鬚冒出黑煙。裂縫中的“眼睛”發出痛苦的嘶吼，冰層下的雙瞳蛇圖案漸漸淡去。
“有效！”張之維的金鞭趁勢而入，斬斷了沈父胸口的根鬚。沈父的屍體不再動彈，緩緩沉入潭水，臉上的雙瞳蛇瞳孔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樣，像是終於解脫了。
但好景不長，潭底突然傳來陣巨響，黑色液體順著裂縫湧出，像決堤的洪水，朝著三人漫來。左若童認出這是玄天門的“蝕炁水”，沾到一點就會被吸乾炁脈，比屍根更可怕。
“往峽谷深處跑！”左若童拉著沈落雁，張之維斷後，金鞭在身後劃出一道光牆，暫時擋住蝕炁水。
峽谷深處有個山洞，洞口掛著些風乾的草藥，顯然有人住過。三人衝進山洞，剛想喘口氣，就看見洞壁上刻著些字，是用指甲刻的，很深，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逆生三重，非逆天，是順天……”左若童摸著那些字，指尖微微顫抖，“這是我師父的筆跡！”
洞壁的最深處，刻著幅完整的陣法圖，比手札上的更詳細，旁邊批註著：“玄天門非門，是鏡。照見執念，即生即滅。三物非鑰匙，是鎖。陽火煉身，潭水淨心，人血鎮魂。”
“鏡？”陸瑾的聲音突然在洞口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三人回頭，只見陸瑾站在洞口，身上沾著雪，手裡還攥著那半塊蓮花玉佩：“我收到師父的玉佩示警，就跟著異管處的人趕來了。”他舉起玉佩，“這上面的‘門’字，其實是‘鏡’字的殘筆！”
左若童的眼睛亮了——難怪玄天門的封印總在變動，原來它不是實體的門，是面映照執念的鏡子！你越想封印它，它就越能借你的執念變強；反之，若能放下執念，它自然會消失。
“那三物……”張之維看向陣法圖，“陽火煉身，是讓我們守住肉身不被侵蝕；潭水淨心，是清除雜念；人血鎮魂……”他的目光落在左若童身上。
左若童笑了笑，割破自己的手掌，將鮮血滴在陣法圖上。鮮血順著紋路流動，在圖的中心凝成個“生”字，與陸瑾的玉佩產生共鳴，發出淡淡的紅光。
“鎮魂，鎮的不是玄天門，是我們自己的魂。”左若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千鈞之力，“我執念於左明，沈總長執念於父母，陸瑾執念於救我……這些執念，才是‘大人’能利用的鑰匙。”
裂縫中的黑色液體突然停止了翻湧，沈父的屍體重新浮起，這次他的臉上帶著微笑，像在感謝三人。潭底的“眼睛”漸漸閉上，墨綠色的瞳孔裡映出陣法圖的光芒，像終於找到了歸宿。
就在這時，鷹潭鎮的方向突然傳來陣巨響，震得峽谷都在搖晃。陸瑾的玉佩裂開一道新縫，裡面透出的紅光越來越弱——是氣門的人在趁機攻擊異管處，想毀掉那裡的陣法！
“我們得回去！”張之維看向洞口，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氣門的主力肯定在鷹潭鎮，他們想趁我們不在，徹底開啟玄天門的鏡界！”
左若童最後看了眼洞壁上的陣法圖，將手掌按在“生”字上，炁源源不斷地注入：“這陣法能暫時穩住至陰潭水，我們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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