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烽火鑄鐵》第472章 三一同歸(172)(1)

作者:姒洛天·2025-07-24

李維辰站在懸崖邊,晨霧像流動的紗巾擦過臉頰,帶著潮溼的寒意。紅絲絮順著石鏈微微顫動,末梢指向崖下的雲霧——那裡並非陡峭的巖壁,而是被一層淡青色的炁包裹的緩坡,炁場中混雜著草木的清香與若有若無的檀香,顯然有人刻意佈置過。

他將鎮魂釘收入懷中,指尖的紅絲絮探入雲霧,像觸到一層柔軟的隔膜。隔膜後的炁流呈現出螺旋狀的軌跡,是三一門失傳的“引霧陣”,只是陣眼被人篡改過,本該驅散霧氣的陣法,變成了隱藏路徑的屏障。

“陰陽宗的人倒是精通我門中陣法。”李維辰屈指彈向紅絲絮,絲絮突然迸發出淡金色的炁,在雲霧中劃出一道弧線——這是守心石蘊養的“破陣炁”,專破各類迷陣。螺旋狀的炁流像被打亂的線團,瞬間潰散,露出崖下蜿蜒的石階。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卻有幾處腳印格外清晰,腳印的前掌深、後掌淺,像是有人用輕功快速下行,鞋印邊緣沾著黑色的粉末,與張啟明身上的黑線材質相同。李維辰跟著腳印走了約百級石階,前方出現一座隱藏在山坳裡的道觀。

道觀的門楣上掛著塊斑駁的匾額,依稀能辨認出“靜心觀”三個字。門前的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香灰筆直未落,顯然剛有人祭拜過。李維辰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內的青石板上刻著奇怪的圖案——不是道家的八卦,而是由無數細小的黑線組成的圓形,線條的交匯處嵌著米粒大小的銅珠,銅珠表面刻著符文。

“這是‘鎖靈陣’的變種,”他蹲下身,紅絲絮輕輕觸碰銅珠,絲絮傳來刺痛感,“銅珠裡封著活人的生魂,用生魂的陽氣維持陣法運轉,好陰毒的手段。”

正屋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裡面透出燭光。李維辰的紅絲絮纏上腰間的守心石,緩步推開門——屋內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供桌上擺著七個牌位,牌位前的香爐裡插著與山門前相同的香,而牌位上的名字,正是三一門失蹤的七位長老。

供桌後的蒲團上坐著個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串黑色的念珠,念珠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老者的頭髮雪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道袍的袖口繡著陰陽宗的標誌,與懸崖邊那個面具人相同。

“李師侄果然來了。”老者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卻鑲嵌著一顆黑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轉著與銅珠相同的符文,“老夫還以為,趙玄機那步棋能多拖你些時辰。”

李維辰的紅絲絮瞬間繃緊,守心石傳來強烈的警示——老者體內的炁流雜亂無章,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像是將無數生魂的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就像一個裝滿炸藥的陶罐,隨時可能炸開。

“你是陰陽宗的人?”他注意到老者道袍下襬沾著的泥土,與靜心觀院內的土壤不同,更像是從地底深處挖來的,“三一門的蝕靈霧,是你引出來的?”

老者緩緩站起身,黑色念珠突然停止轉動,屋內的七個牌位同時冒出黑煙:“引霧?老夫是在‘喂霧’。”他的右眼珠子突然亮起紅光,供桌上的牌位劇烈晃動,牌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蝕靈霧是好東西啊,能吞噬魂魄,也能滋養魂魄,只要喂得好,就能煉成‘萬魂幡’,到時候別說三一門,整個玄學界都得聽老夫的。”

李維辰突然明白過來——張啟明只是顆棋子,真正在背後操縱一切的是眼前的老者。他用養魂木粉引誘張啟明修煉禁術,借張啟明的手餵飽蝕靈霧,再用鎖魂符和紙人煞清理障礙,最後坐收漁翁之利,奪取萬魂幡。

“你到底是誰?”紅絲絮在身前織成防禦網,網眼間流動著淨魂炁,“陰陽宗早在百年前就被滅門了,你不可能是當年的人。”

老者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滅門?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罷了。”他摘下右眼的黑珠,露出底下空洞的眼眶,黑珠在他掌心轉動,映出無數扭曲的人臉,“老夫是陰陽宗最後一任掌門,周玄清。當年被正道追殺,是三一門的初代掌門救了我,還把養魂木給我療傷,可惜啊,他後來反悔了,想把我交給正道,我只好……只好讓他變成石碑下的殘魂了。”

黑珠突然射出一道黑線,直刺李維辰的眉心。他側身避開時,黑線擊中身後的牆壁,牆上立刻浮現出無數人臉,發出淒厲的慘叫。周玄清趁機捏碎手中的念珠,念珠化作無數細小的紙人,紙人手裡都拿著微型的匕首,從四面八方撲來。

“三一門欠我的,該還了!”周玄清的道袍無風自動,袖口飛出兩張黃符,符紙在空中化作兩團黑霧,黑霧裡伸出無數隻手,抓向李維辰的四肢,“你的守心石能淨魂,正好用來打磨萬魂幡的幡骨,多謝你送上門來!”

李維辰的紅絲絮突然暴漲,像一把紅色的傘將他護在中央。紙人觸到絲絮瞬間化為紙灰,黑霧裡的手被絲絮纏住,發出灼燒般的滋滋聲。他踩著九宮步繞到供桌旁,指尖的紅絲絮彈出,直取周玄清手中的黑珠——那是萬魂幡的核心,只要毀掉它,所有邪術都會失效。

周玄清顯然料到他的意圖,左手猛地拍向供桌,七個牌位突然炸開,牌面的液體在空中匯聚成一張黑色的網,網眼間流動著粘稠的黑霧,將李維辰困在中央。“嚐嚐蝕靈霧的滋味吧,這可是用三一門長老的魂魄喂大的,比石碑下的霧濃十倍!”

黑色的網越收越緊,李維辰感到呼吸困難,守心石的光芒越來越黯淡,石鏈上的紅絲絮開始出現斷裂的跡象。他突然想起地窖裡的鎮魂釘,急忙伸手去掏——指尖觸到釘頭的剎那,釘上的血色紋路突然亮起,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紅絲絮瞬間恢復了活力,在黑霧中織成金色的網。

“鎮魂釘……”周玄清的臉色驟變,空洞的眼眶裡滲出黑血,“你竟然找到了鎮魂釘!那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

血色紋路在紅絲絮上流動,金色的網突然向外擴張,黑色的霧網像被刺破的氣球般迅速收縮。李維辰趁機衝出包圍,紅絲絮帶著鎮魂釘直刺周玄清手中的黑珠——釘尖接觸到黑珠的瞬間,黑珠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表面的符文像活物般剝落,露出裡面纏繞的無數生魂。

“不!我的萬魂幡!”周玄清瘋狂地撲過來,想要奪回黑珠,卻被紅絲絮纏住腳踝,摔倒在地。他眼睜睜看著鎮魂釘的金光將黑珠包裹,裡面的生魂在金光中漸漸舒展,化作點點熒光,向窗外飛去,“我等了一百年……一百年啊……”

黑珠在金光中漸漸消散,周玄清的身體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般乾癟下去,道袍下露出的不是血肉,是纏繞的黑線和乾枯的稻草,和紙人煞的構造如出一轍。他的左眼滾落在地,露出底下同樣空洞的眼眶,原來他早就不是人了,是被自己煉成的“活屍煞”。

“是你……是你把自己煉成了活屍……”李維辰的紅絲絮探向周玄清的胸口,那裡空無一物,只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微微搏動,“你根本不是在療傷,是在把自己變成蝕靈霧的容器。”

周玄清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身體開始化作紙灰:“活屍怎麼了……只要能報仇……只要能讓三一門覆滅……”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化作一陣黑風,衝出窗外,消失在晨霧中。

李維辰追到窗邊時,只看到黑風融入後山的雲霧,雲霧深處傳來隱約的鐘鳴,這次是五長三短,比之前的訊號多了兩聲。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鎮魂釘,釘頭上的血色紋路已經淡去,卻多了一道淺淺的刻痕,像個未完成的符咒。

屋內的供桌已經恢復原狀,七個牌位上的名字變得清晰,牌位前的香灰終於落下,在桌上積成小小的堆。李維辰將鎮魂釘放在供桌中央,牌位突然輕微晃動,發出一陣和諧的嗡鳴,像是在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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