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的黑袍在黑色的風裡獵獵作響，每走一步，腳下的血色地脈紋路就亮一分。唐越抱著腓腓跟在後面，指尖悄悄攥緊了那半截菖蒲——嫩芽已經冒出半寸，墨綠色的汁液沾在掌心，帶著一絲微弱卻頑固的暖意，像團小小的火苗，在刺骨的煞氣裡撐著。他能感覺到後背的饕餮印記又開始發燙，定魂針的冰涼在皮膚下掙扎，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而懷裡的腓腓不安地蹭著他的手腕，小腦袋時不時往身後瞥——唐浩肯定跟上來了，這小東西的感知比他還靈。
“別耍花樣。”大祭司突然回頭，紅色的眼睛像兩團鬼火，掃過唐越的臉，“你身上的血脈瞞不過我，只要我捏碎這燭龍幼崽的內丹，你那點定魂針根本壓不住饕餮的兇性，到時候你會先把自己人吃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權杖，杖頂的黑色小蛇突然抬起頭，吐了吐分叉的紅信子，蛇眼死死盯著唐越懷裡的腓腓。
唐越心裡一緊，趕緊穩住神色：“我沒耍花樣，只是擔心腓腓。你答應過不傷害它的。”
“只要你聽話，自然不會。”大祭司冷笑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前面就是鐘山遺蹟的核心，地脈門就在那下面。別想著唐浩能跟過來，那石陣裡的‘當康’可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敢闖，只會變成異獸的口糧。”
唐越的心沉了沉。當康，《山海秘圖》裡寫的“其狀如豚而有牙，其音如吠犬，見則天下大穰”，本是祥瑞之獸，可被煞氣汙染後，會變成只認血肉的兇獸，牙齒能咬碎玄鐵。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黑暗，風聲裡隱約能聽到獸吼，卻沒有唐浩的聲音——希望那傢伙別真的硬闖。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石陣。石陣由數十塊丈高的黑石組成，每塊石頭上都刻著扭曲的燭龍紋路，紋路里滲著暗紅色的汁液，像凝固的血。石陣中央是個巨大的深坑，坑底泛著暗紅色的光，隱約能聽到地下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巨獸的心跳。
“到了。”大祭司站在石陣邊緣，舉起權杖，對著深坑低聲吟唱起來。詭異的音節在石陣裡迴盪，黑石上的燭龍紋路突然活了過來，暗紅色的汁液順著紋路流下來，在地面匯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中央的深坑開始劇烈震動，黑色的煞氣像噴泉一樣往上冒，帶著股腥甜的味道，刺得唐越眼睛發疼。
腓腓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渾身的白毛都豎了起來，小爪子死死扒著唐越的衣襟——它能感覺到深坑底下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比饕餮還要恐怖。
“把它放下。”大祭司指著腓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它是‘解憂獸’，能安撫燭龍大人的戾氣，必須放在陣法中央，不然地脈門打不開。”
唐越猶豫了一下，懷裡的腓腓卻輕輕推了推他的手，像是在說“沒事”。他慢慢蹲下身，把腓腓放在陣法邊緣，看著它小心翼翼地朝著中央走過去——每走一步，腓腓雪白的毛就會染上一點淡淡的紅光，那是陣法裡的煞氣在侵蝕它，可它還是沒停下，直到走到深坑旁邊，才轉過身，對著唐越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安撫。
唐越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卻沒敢動——他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得等機會。
大祭司見腓腓到位，又轉向唐越：“該你了。過來，站在陣法的東南角，那裡是地脈的‘生門’，只有你的饕餮血脈能啟用它，開啟地脈門的最後一道屏障。”
唐越慢慢走到東南角，腳下的血色紋路立刻纏了上來，像無數根細蛇，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帶著刺骨的寒意。他能感覺到後背的印記燙得更厲害了，定魂針的冰涼在慢慢消退，饕餮的兇性在血脈裡蠢蠢欲動，眼前開始出現幻象——滿地的屍體，黑色的血，還有饕餮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撲過來。
“別抵抗。”大祭司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越抵抗，血脈反噬得越厲害，到時候你會變成只認血肉的怪物，連腓腓都會被你吃掉。”
唐越咬著牙，強迫自己清醒——他不能被幻象控制。他悄悄摸出懷裡的菖蒲，把嫩芽對著自己的手腕，用力一掐，墨綠色的汁液順著手腕流下來，滴在腳下的血色紋路上。汁液剛碰到紋路，那些纏上來的細蛇就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縮了回去，陣法的光芒也暗了一分。
“你幹什麼？！”大祭司怒吼一聲，舉起權杖就朝著唐越揮過來。唐越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同時把手裡的菖蒲對著大祭司甩過去——墨綠色的汁液濺在大祭司的黑袍上，黑袍立刻冒出白色的煙，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是九節菖蒲！”大祭司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你居然還留著這東西！看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合作！”
唐越冷笑一聲，摸出袖中的透骨釘，對著大祭司的眉心甩過去：“合作？跟你這種拿活人當祭品的怪物合作，我還不如跟饕餮打交道！”
透骨釘帶著風聲射過去，可大祭司反應極快，舉起權杖擋住了——杖頂的黑色小蛇突然張開嘴，一口咬住透骨釘，把它吞了下去，然後對著唐越吐出一口黑色的霧氣。唐越趕緊往後退，躲開霧氣，卻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頭暈目眩起來——這霧氣裡有“腐心蠱”的蟲卵，吸入就會被蠱蟲鑽進腦子裡，變成行屍走肉。
“哈哈哈！你以為這點伎倆能贏我？”大祭司狂笑著，舉起權杖對著石陣大喊，“當康！出來！把這叛徒撕成碎片！”
石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幾塊黑石轟然倒塌，從碎石堆裡衝出來三隻巨大的當康——它們長得像豬，卻比牛還大，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牙齒像兩把鋒利的匕首，眼睛是渾濁的紅色，喉嚨裡發出“汪汪”的叫聲，跟狗吠一樣，卻帶著股血腥氣。
當康朝著唐越衝過來，巨大的蹄子踩在地上，震得石陣都在晃。唐越趕緊摸出鹿皮囊裡的短弩，扣動扳機，射向當康的眼睛——那裡是它們的弱點。可當康的鱗片太硬，弩箭射在鱗片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根本沒傷到它。
“小越！我來幫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唐浩的聲音。唐越抬頭一看，只見唐浩帶著幾個唐門弟子從石陣的縫隙裡衝出來，手裡的子母鴛鴦鉞對著一隻當康的脖子劈過去。“鐺”的一聲脆響，鉞刃砍在當康的鱗片上，火星四濺，當康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吠叫，轉身對著唐浩撞過去。
“你們怎麼進來的？”唐越又驚又喜——他以為唐浩會被當康攔住，沒想到他們居然闖進來了。
“是腓腓！”唐浩一邊躲開當康的攻擊，一邊大喊，“它剛才朝著石陣外面叫，給我們指了石陣的破綻！我們繞開了當康的巢穴，從後面摸進來的！”
唐越回頭看了一眼腓腓，只見那小東西正對著一隻當康叫，聲音裡帶著股特殊的頻率，那隻當康的動作居然慢了下來，眼神里的兇性也淡了些——原來腓腓不僅能安撫燭龍，還能影響其他被煞氣汙染的異獸！
“好機會！”唐越心裡一喜，摸出懷裡的鎮魂鈴，用力搖了起來。“叮鈴鈴”的鈴聲在石陣裡迴盪，配合著腓腓的叫聲，那三隻當康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眼睛裡的紅色也開始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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