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少女低頭,指尖握著細炭筆,在潔白的麻紙上一筆一畫認真勾勒著線條時,書房的木門忽然 “吱呀” 一聲,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初春的暖陽順著敞開的門縫斜斜切進屋內,恰好落在少女的肩頭與髮梢。那本就偏淺的髮絲被陽光一照,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輝,像揉碎了的光絮,溫柔地覆在她垂著的眼瞼上。
聽見動靜,黃月英握著炭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目光剛一抬起,便撞進了門口那道白衣身影裡。
少年一身素白長衣,潔淨得如同初雪落枝,面色清俊白淨,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唇角還噙著一抹溫和謙和的笑意。可當他的目光落在被陽光包裹的少女身上 —— 那略帶金色的髮絲、澄澈如秋水晴空的碧藍眼眸,還有她微微怔愣的模樣時,原本己經邁開的腳步,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
一室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與屋內紙張輕響。
兩人就這般遙遙對望一眼,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又像是被燙到一般,同時羞澀地垂下了眼簾。
少年先回過神,只覺方才那樣首視實在失禮,連忙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提著的食盒,清了清嗓子,聲音溫雅柔和:
“月英,我過來給你送些糕點。方才聽聞黃叔父說,你己閉門一日,未曾進食,他很是放心不下。”
話音落下,諸葛亮才提著食盒緩步走入屋內。
他這一開口,屋內那幾分微妙又尷尬的靜謐,才終於緩緩散開。
黃月英的目光也輕輕落在他手中那隻精緻的木食盒上,指尖微微蜷縮,心頭悄悄泛起一絲暖意。
諸葛亮提著食盒走到書案前,小心地將它放在圖紙旁,抬手輕輕掀開盒蓋。
三層分格的食盒之中,整整齊齊擺著兩碟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梅花酥,還冒著淡淡的溫熱香氣,顯然是剛從廚下取來不久。
“吃一些吧,還是熱的。”
他將碟子輕輕推到黃月英面前,動作細緻而體貼。
黃月英默默點了點頭,輕聲道了一句謝,才拿起一塊糕點,輕輕送入口中。
甜軟綿密的糕體在舌尖緩緩化開,清甜不膩,暖意順著喉嚨落下,一路淌進心底,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甜。
就在她安靜吃著點心時,諸葛亮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書案上那一張張密密麻麻的圖紙之上。
紙上畫滿了精巧的結構、箭頭、尺寸標註,還有各種交錯的木件、弓弦、機括。他微微側頭,目光專注地掃過線條,片刻之後,便己看出端倪。
“這…… 是弩嗎?”
他輕聲問道。
黃月英聞言,先是輕輕點頭,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
她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塊糕點,指尖輕輕點在圖紙中央那組複雜的機括上,聲音清淺卻認真:
“這是連弩。”
她抬眸看向諸葛亮,碧藍的眼眸裡透著幾分專注與執著:
“尋常弓弩,每次只能填裝一支弩箭,射完再填,費時費力。我來時留意到,船上士卒無論用弩還是弓,都極難瞄準 —— 風浪起伏、水流晃動、船體顛簸,都會擾動手腕與視線,每一次發射,準頭都低得可憐。這是天時地利所限,單憑人力,幾乎無法改變。”
說到此處,她微微蹙眉,似是仍在為那難題困擾:
“我便想,若一張弓弩,一次能填裝多支箭,連續發射,即便一兩發射偏,總能有幾支命中。用數量,彌補準頭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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