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碾壓。
絕對的碾壓。、
不是險勝，不是運氣，不是戰術剋制。是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從難度選擇到通關時間、從戰鬥方式到最終結果的、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碾壓。他就像一隻對著巨象揮拳的螞蟻，用盡了全力，卻連讓對方感覺到“癢”都做不到。這種認知帶來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而整個論壇上，也都充斥著同樣的標題。
撒旦之子被清風巨佬直接碾壓。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而是實打實的事情。
“碾壓”這個詞，成為了今天論壇的最高頻詞彙，並且永遠和他的ID繫結在了一起。可以預見，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甚至在這個遊戲的整個歷史中，“撒旦之子被清風碾壓”都會成為一個經典的梗和反面教材，被反覆提及。他的一切，都成了襯托清風強大的背景故事。
沒想到自己用了那麼多的手段，最後居然是這麼一個結果。
這怎麼能不叫人憤怒？
憤怒如同岩漿般再次在胸中奔湧，燒灼著他的理智。他恨！恨清風為什麼這麼強！恨遊戲公司為什麼設計出“噩夢難度”這種變態的東西！恨那些論壇上落井下石、冷嘲熱諷的玩家！更恨……恨那個制定了完美計劃、卻最終一敗塗地的自己！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道目光抽打著。精心策劃的登神長階，到頭來卻成了埋葬自己尊嚴的墳冢。
撒旦之子雙眼血紅的把論壇給關閉，隨後更是一言不發的捏碎了回城石。
他再也無法忍受在這裡多待一秒。那嘈雜的議論聲，那閃爍的螢幕光芒，那無處不在的、彷彿實質般的視線，都讓他如坐針氈，喘不過氣。他需要離開，立刻，馬上！他甚至沒有理會身邊那些同樣臉色難看、欲言又止的隊友，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閃爍著瘋狂與痛苦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水晶屏上清風那刺眼的名字和紀錄，然後猛地從揹包裡抓出雕刻著繁複符文、溫潤如玉的回城石，五指狠狠收攏！咔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寶石化作點點白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下一刻，他的身影從喧囂的副本入口廣場消失，只留下一地細微的、正在緩緩消散的光塵，和周圍玩家更加肆無忌憚的議論。
回到公會駐地後，所有的成員也都跟著回去。
阿醜國伺服器，“暗獄”公會的核心駐地裡。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深海。宏偉的、帶著濃郁哥特式暗黑風格的城堡大廳內，光線昏暗。先一步傳送回來的撒旦之子背對著大門，站在象徵著會長權力的高背骨椅前，身體微微顫抖，一言不發。緊隨其後傳送回來的團隊成員們——那些平日裡在伺服器裡叱吒風雲、眼高於頂的頂尖玩家們，此刻也像是鬥敗的公雞，一個個低著頭，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或坐在臺階邊緣，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去看會長的背影。只有壁爐裡虛擬火焰燃燒發出的噼啪聲，以及一些成員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大廳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失敗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這裡蔓延，與駐地外其他區域一些普通成員隱約傳來的、帶著失望和疑惑的低聲交談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座往日充滿野心與喧囂的城堡，此刻彷彿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到了駐地上，撒旦之子也是立馬下線，隨後便是在自己的房間裡撥通了電話。
現實世界，某棟豪華公寓的頂層。昂貴的遊戲艙艙蓋無聲滑開，撒旦之子——或者說，現實中的詹姆斯·凱爾文，幾乎是踉蹌著從裡面爬了出來。他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昂貴的絲質睡衣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都市璀璨但冰冷的霓虹燈光，腳步虛浮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華的不夜城景象，車流如織，燈火輝煌，卻照不進他此刻冰冷黑暗的內心。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幾乎要將那堅硬的外殼捏碎。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戾情緒，然後，撥通了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號碼。等待接通的短促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失敗了，現在看來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
電話幾乎在響第二聲時就被接通，但對面沒有說話，只有平穩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顯示著對方在傾聽。撒旦之子（詹姆斯）的聲音嘶啞，乾澀，彷彿砂紙摩擦，裡面充滿了失敗後的頹喪，但更深處，卻湧動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近乎瘋狂的狠厲。
“什麼辦法？”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分不清男女老少的電子合成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圍攻清風，無論如何將他的等級擊殺掉到50級以下，不30級以下才行，否則的話沒有任何辦法。” 詹姆斯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他的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兇光。常規的挑戰、副本競速，已經證明行不通了。那麼，就用最野蠻、最無恥、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式——利用人數優勢，在野外對他進行無休止的追殺，爆掉他的裝備，將他殺到掉級，殺到元氣大傷，殺到他再也無法保持那令人絕望的等級和裝備優勢！雖然這會在輿論上徹底臭名昭著，會引發東大伺服器乃至全球很多玩家的強烈反彈，甚至可能招致遊戲官方的某種限制，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無法接受自己永遠被清風踩在腳下，成為對方傳奇故事裡那個固定的丑角。哪怕同歸於盡，哪怕身敗名裂，他也要將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拉下神壇，哪怕只是讓他沾上一點泥汙！
電話那頭聽到撒旦之子的話，稍微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並不長，但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卻顯得無比漫長。詹姆斯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人，或者說那個勢力，正在快速評估這個極端提議的可行性、代價和可能帶來的後果。是覺得他瘋了？還是在權衡利益？
“你覺得我們有這把握嗎？”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依舊沒有情緒，但問題本身，已經透露出了一絲慎重，甚至是一絲……質疑。圍攻清風？談何容易。清風本身實力超群，保命和反殺能力極強，絕非普通玩家靠人數就能堆死的。他還有一個人數雖不算最多，但顯然凝聚力極強、高手也不少的核心公會。更重要的是，一旦開啟這種不死不休的追殺模式，就意味著與整個東大伺服器最頂尖的戰力乃至其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徹底撕破臉，進入全面戰爭狀態。引發的連鎖反應和需要投入的資源，將是天文數字，且結果難料。
“無論有沒有這個把握都要做，否則我們沒有機會贏。”撒旦之子怒道。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握著電話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受夠了“有沒有把握”這種權衡和算計！就是因為之前太算計，太想“穩贏”，才落得如今的下場。他現在要的是行動，是報復，是不計代價地讓清風付出代價！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去賭！他無法忍受繼續活在清風的陰影下，每天開啟論壇看到的都是對方的捷報和自己的“事蹟”。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對方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詹姆斯緩緩放下電話，手臂無力地垂下。對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用一聲聽不出任何含義的“嗯”作為回應。但這聲“嗯”，在詹姆斯聽來，更像是一種冰冷的敷衍，甚至是一種無聲的宣判——他，以及他提出的這個瘋狂計劃，可能已經被放棄了。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憤懣湧上心頭。他猛地將手中的衛星電話狠狠砸向鋪著昂貴地毯的地面！電話彈起，撞在厚重的實木桌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外殼開裂。他雙手撐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著窗外那個繁華卻與他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世界，胸膛劇烈起伏，眼中佈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偏執的絕望。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他不甘心！絕不甘心！
而在另一邊。
東大伺服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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