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時序便滑至三月初三。
溫梨兒這一日醒得格外早。
窗外仍是沉沉的靛青色,僅餘幾顆疏星固執地綴在絲絨般的夜幕邊緣,像不肯熄滅的燈盞。
寢殿內一片靜謐,唯有長明宮燈透出帳幔的微弱柔光,在空氣中暈開一圈暖黃。
她側過身,目光溫柔地落在身邊並排安睡的三個小小身影上,心頭湧起一股熨帖的暖流。
梟梟睡相最是霸道,一隻肉乎乎的小胳膊不甘束縛地探出錦被,大大咧咧地搭在弟弟天天裹得嚴實的小襁褓上。
天天睡得極沉,小嘴下意識地抿著,發出細微而均勻的、如同奶貓般的呼吸聲。
最裡側的淼淼則睡得最為安穩恬靜,小臉光潔白皙,宛如剛剝殼的雞蛋,嫩生生的惹人憐愛。
昨夜皇上遣了一個宮女過來傳話,道與幾位王爺商議緊要國事,恐至深夜,便不來碧璽宮歇息了。
這話好巧不巧,被耳尖的梟梟聽了個正著。
小傢伙頓時喜上眉梢,扭股糖似的纏上來,抱著溫梨兒的腿,軟聲央求要和她一起睡。
溫梨兒哪裡受得住兒子祈求的小可憐模樣,立馬就應了,還將天天和淼淼也一併抱了過來。
於是,這偌大的床榻之上,便有了母子四人同榻而眠的溫馨一夜。
“娘娘。”
青竹輕手輕腳地撩開帳幔一角,聲音壓得極低,唯恐驚擾了榻上安睡的小主子們。
“娘娘可要起來梳洗了?”
溫梨兒輕輕“嗯”了一聲,動作極緩極輕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動,生怕帶起一絲風驚擾了孩子們酣甜的睡夢。
兄長與嫂嫂大婚那日,母親和她說過,外祖一家便是定在三月初三這日啟程離京。
如今皇上已開恩允她每月出宮兩次,今日,她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去送送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他們。
寢殿內很快便有了窸窸窣窣的輕響,宮人們訓練有素地侍奉著溫梨兒梳洗更衣。
待到她收拾妥當,又親自看著宮人為三個睡眼惺忪的孩子換上新制的春衫。
今日,也帶著三個小的一同去。
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們還從未親眼見過三個孩子,此次一別,山高水遠,再見不知何年何月。
趁著今日,正好抱著孩子們去認認親,也讓外祖母她老人家享享含飴弄孫之樂。
萬安進來恭敬稟報:“娘娘,出宮的馬車和一應物件都已備妥。”
溫梨兒頷首,目光轉向正揉著眼睛、跌跌撞撞朝她依偎過來的小身影。
“母妃……”
梟梟像只剛睡醒的小熊幼崽,帶著濃濃的鼻音,張著手臂就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溫梨兒的腿,小腦袋依賴地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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